第四章 活过爱过

“不过我还有个疑问。”凌坷接着问道：

“在盖德尔星那次战役中，异族的舰队也应该是无人飞船，也就是说，异族很可能有相应的技术，能在短时间内生产出大量的无人战舰，那么，你怎么有把握，我们这种机海战术一定奏效？”

艾芸摇摇头：“我没有把握，根据北部宣武要塞带回来的消息，异族战舰的数量并不多，这里面有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那些战舰足以攻陷宣武要塞，还有可能是异族受到某种限制，无法大量生产战舰，我们的情报太少，无法进行有效分析，但是你想想，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岂不是更没有翻盘的机会。”

凌坷点点头，表示明白，又向孟菲斯问道：

“二十天之后，新飞船可以试飞？”

“还需要给安装留出几天时间，我估计最晚二十五天后，那艘重型驱逐舰能够改装完毕。”

“你就不要去了。”凌坷对艾芸说道：

“没有人比我更合适这个任务，我跟路德将军见过几面，西部军区的星图我也很熟悉，这次任务我一个人足够。”

艾芸摇头反对：“这是我的计划，我们不是说好共同进退不再分开吗？再说就算你跟陆军系统熟悉，如果问起机械体的问题，你如何回答？”

这的确是个问题，如果陆军还幸存大部分力量，想说服他们支持这个计划，艾芸是最有力的说服者，毕竟军方高层与星云研究院有良好的关系，尤其是艾芸的创伤机械对陆军帮助很大，她亲自前去，肯定比凌柯要顺利得多。

孟菲斯仍然坚持不让艾芸前往，如果艾芸出事，等于机械体再没有人能控制，这个损失谁也承担不起。

几个人争执不下，最后露丝想出一个主意，在本星征集自愿参加远航任务的战士，艾略特现有两千多名原太空舰队的战士，跟他们讲明这次任务的危险，如果有人自愿前往，那就没有问题，那艘改装过的重型驱逐舰，大部分空间都被占满，只要十几个人就能驾驶。

西部军区临近联邦边界，他们可以选取从外域绕行，避开异族占领区，这样能够增加一点安全性。

凌柯私下先跟盛全沟通过，盛全中校觉得没什么问题，上报星球政府后，正式发出通知，在军中征集远航西部军区的志愿者，初步征集三十人，从中选出十五名参加任务。

原以为这种危险任务，人数方面应该不多，可从第二天开始每天都有人前来报名，五天后已经达到四十多人，这个数量已经足够筛选，这些幸存的联邦太空舰队战士们，都已是孤身一人，他们和殖民舰队的那些人不同，这些战士的家人都已沦陷在异族占领区，生死不知，面对异族的强大压力，他们反而会变得更勇敢，因为他们已经一无所有。

星球政府正式成立之后，两座新城都进入高速建设时期，尤其是原住民这边的湖畔新城，有上千万人在新城地点参加建设，被武装部队救出来的两百多万中年原住民，在身体恢复之后，几乎都加入到新城建设中，甚至还有人加入到联邦这边城市建设。在地下坑洞度过的那段艰辛时光，令这批人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进而对解放他们的联邦人相当感激，凡是星球政府布置的工作，这批人的积极性是最高的。

每一个殖民地的初期，都会有一段高速发展阶段，艾略特星正处在这个黄金时期，本星球的原住民和联邦人相处融洽，互相帮助，甚至连新政府行政上的错误，也没人计较，在实施时会有人主动改正，一个月下来，星球政府发现地面的工作效率，竟能达到自动工厂的八成以上，这是个相当惊人的比例。

乐园城的南侧森林，被开出一片空地，修建一座无名墓园，这里埋葬着从地下洞穴收集到的尸骨，这些人的骨头混杂一起，已经无法区分，索性就等分成数万份，把它们埋在墓地中，地面上没有常规的墓碑，从附近运来一些花岗岩，把所有死亡者的名字刻在上面，在‘斗方’的资料库中，失踪人口高达一千五百多万，不过这些人的尸骨大多散落在深深的洞穴中，能够被收集到的尸骨只是很少一部分。

沿着乐园城南侧的一条石质小径，前行三公里就能看到无名墓园的入口，白天的时候，这里反而很清静，前来凭吊的原住民大都有了工作，只有在休假时才有时间前来。

这一天上午，凌坷和芮静两人，相约到墓园看看，这里自从建成后，两人都还没有来过，无名墓园没有修建围墙，在入口处有两座高大的花岗岩雕像，被雕成一男一女两名原住民的样子，他们相对跌坐，双目紧闭神态安详，似乎在追忆他们那些已经死去的同伴。

芮静的容貌已经恢复原来的样子，这段时间在诺依曼院士的团队中工作，她希望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能为破解异族战舰贡献一点力量，因为近期整个破解工作都遇到瓶颈，芮静这才招呼凌坷，出来散散心。

而凌坷目前也处于矛盾之中，工业区的跳跃引擎已经制造完成，今天将被送往巨岩基地，安装到重型驱逐舰上，凌坷估计，最多十日之内，前往西部军区的分队就会起航，凌坷其实是很想带领分队回去，又怕艾芸那边听到风声，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内心其实十分着急。

在那次四个人谈话之后，凌坷又详细地跟艾芸了解她的设想，其实艾芸早已在艾博坦里面建立了模型，在虚拟空间中，凌坷看到在盖德尔星附近，大约有十几个星系都成为机械体的繁殖基地，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进化，每颗星球上，都能有三四种最高级的战斗单位，其战斗力与艾芸优选的十三个品种不相上下，哪怕是数量最少的一颗星球上，机械体的数量也突破一千万，据艾博坦估计，艾芸能够调动的战斗机械体，数量早已突破一个亿，凭着这数量，的确可以尝试反攻异族星球。

机械体的进化和控制，依赖于分布式的群体智慧，就算艾芸自己，对于这种遍布一颗行星的智能机械，也只能做出粗略的控制，但是要反攻异族，仅仅这种程度的干预是远远不够的，所以艾芸才想到利用陆军的力量，艾博坦经过计算，想要完全控制一颗星球的机械体，至少要十万操控战士，在四级指挥塔的帮助下，才有可能，因为陆军战士长期与战斗机械配合作战，对这种操控非常熟悉，只有他们嵌入到机械体的群体智慧中，艾芸才敢放开跳跃技术，让机械体进化到跨越星系的层次。

在虚拟空间中，凌坷看到艾博坦为每颗星球，都加上两个集团军的控制单位，然后艾芸放开限制，艾博坦加速时间流速，半个月后，一颗星球上的机械体率先进化出星际跳跃的单位，这是一种体型数百米的蝶形飞船，体积比联邦巡洋舰小，比驱逐舰稍大，这种飞船都在太空中由机械体组合生成，当它们的数量超过一千之后，充当控制中心的集团军指挥塔发出命令，让它们开通通道，向一处星系集结。

蝶形飞船能够开出五十米口径的奇点窗口，这比战列舰的输出要小了一半以上，但是战斗机械体的外形基本都在十米以下，五十米口径足够它们数列并行进入，仅仅几天时间，艾芸就聚集起一亿两千万的战斗机械体，它们排成的战斗阵列，甚至比一颗星球还要庞大，就算联邦舰队尚存，也会对这种遮天蔽日的对手产生恐惧，这本就不该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

从虚拟空间退出来，凌坷已经知晓机械体的实力，但实现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要联系到联邦陆军，取得他们的支持，现在距离异族入侵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能存在，如果说过去联邦只能消极的寻找逃亡之地，而今天，凌坷在虚拟空间中，终于看到一丝战胜异族的希望，艾芸离开后，凌坷心里悄悄改变了主意，他要亲自去西部军区，寻找可用的正规部队，这一点对于反攻异族，实在太关键，凌坷不放心让那些志愿战士单独前往。

陪着芮静在墓园转了一圈，两人回忆起当初到达乐园的情景，没想到十年后，又以这样一种方式，重回此地，命运之奇诡，确是出乎意料。

“如果我这次不能回来，你帮我劝说艾芸，最好乘坐欧根尼号远行外域，活着才有希望，我担心她复仇心切，会不顾一切地跟异族死拼。”

芮静点点头，眼中有一种失落：“我尽量努力吧，艾芸大概很难听进别人的劝说。”

凌坷也明白，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你也要保重，我不希望你们背负太多的东西，联邦的灭亡，不是一两个人能挽救的，我们活过，辉煌过，奋斗过，这就够了。”

芮静轻轻点头，默然无语，联邦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少恩泽，反而让她吃了不少苦头，可真要看着联邦陨落，却又有些不舍，这是一种难于言说的情绪，一种天生的归属感，不会因为遭受折磨就稍减分毫。（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