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迷乱

主屏幕上显示，肯特已进入深度麻醉状态，他的头部被固定起来，颈动脉被外接到体外血液循环机上，一组光束刀开始切割肯特颈部，相邻工作台是七号克隆体的位置，他的头颅已经打开，露出里面灰白色褶皱脑组织，这里的光束刀正缓慢地切断外连脑神经部分，这是比较耗时的工作，医学顾问估计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完成。

凌坷现在已经相信梅罗帝议员，是依靠这种方式盗取议会权力，但对于国安部追查永生技术的行动，仍有疑问之处，就像气态星建立的这座移动基地，已经代表了联邦最先进的技术，如果说梅罗帝议员单凭一人势力建立它，这根本就是不能完成的任务。

联邦的基地或要塞，要么在卫星轨道上搭建，要么利用小型岩石星改造而来，从来没听过在气态行星中能够建立基地，这不仅仅是巨额资金的问题，还需要极强的技术储备，而探测人员，修建人员，工程船队等等各方面都要齐备，缺少任何一项，都不会修建成功。

就算梅罗帝是议会中权势显赫的光辉议员，也不可能独自完成这项工作，再加上马丁议员也不行，在梅罗帝的酒会上，凌坷看到他们两个交情深厚，本来是追查马丁议员，没想到今天却发现了梅罗帝议员的秘密。

这座基地是因为需要高度保密，没有人类的管理者，只有智能光脑运行，也只有如此，才有肯特凌坷他们浑水摸鱼的机会，凌坷的目光在眼前的各个屏幕上扫过，那个七号克隆体培养槽下角，有一串小小的编号，凌坷悄悄放大屏幕，终于看清上面的数字，零一三零零七，旁边的培养槽则是零一三零零八，这应该是基地管理光脑自动给予的编号，上面能看出一些玄机，它说明在梅罗帝之外，至少还有十三组后备克隆体备用，而且每组对象不同，如果单单从数字上判断，岂不是议会中至少还有十二位议员，也是这种换皮不换芯的西贝货。

联邦议会的普通议员是按任期履职卸职，而光辉议员却是终身制，最省力的方式就是替换光辉议员，一次就能获得数十年的权力，如果凌坷能在这里找到零二几开头的编号，那就说明整个光辉委员会都是这些非人怪物，如果这就是真相，那这个真相已经到了说出来，也没人敢相信的地步。

梦界公司派肯特和凌坷潜入这里，知悉这个惊人的秘密，不知会是什么打算，如果不能证明空巢基地的存在，这个内幕根本没人相信。

无论是实时录像，还是克隆体样本，都可以被伪造，在法庭上不能当做直接证据，凌坷倒是可以作为当做目击证人上庭，难道梦界认为单凭他一人就能告倒光辉议员，呵呵，你想的太多了。

三个多小时后，这场极其精密的换脑手术完成，肯特还处在麻醉昏迷当中，但外表已经变成桑托斯的样子，根据医学顾问的恢复计划，肯特还将在无菌环境下呆足二十个小时，等待外部伤口初步愈合后，才会转到液态的营养槽中，加速身体恢复后，最少还需要四天时间，肯特才能下地行走。

凌坷回到上次的客房，这是凌坷住过的‘最干净’的房间，除了洗漱间和一张床，甚至连桌椅也没有，更不用说打发时间的娱乐光脑，大概因为智能光脑管理基地，只考虑完成指定目标，不曾顾及使用者情绪，整个基地的存在就是为了完成指定人选的手术，而作为陪同的助手，基地光脑大概认为不饿死就成。

那艘真正载有梅罗帝议员的飞船，完成了第二次跳跃，从奇点通道中跳出来，船长吸取前两次的经验，控制飞船立刻减速，这次却没有意外发生，不过船长很快发现，他们被传送到某处未知的电离氢云当中，几种传感器都已失效，这让他们无法根据星图确定自己的位置，只有驾驶飞船离开这团电离氢云，才能定位自身位置，在船长印象中，这种电离氢云从数千万公里到十几光年大小的都有，他在心中暗暗祈祷，不要遇到超大规模的那种电离氢云，否则他们几个就要死在这里了。

凌坷经过了五天枯燥的等待，医学顾问终于给出可以出行的允许，两人立刻回到船坞中的飞船上，等候的船长见到面貌陌生的桑托斯，不禁大吃一惊，幸好一旁有凌坷解释，这才明白原委。

他们通过空巢基地独有的牵引环通道，安全驶出泰德五号星，一艘隐藏在行星背后的中型飞船，为他们开启了跳跃通道，随后这艘独特的的银白色飞船，就消失在跳跃窗内。

几天之后，凌坷和肯特回到海纳姆，那位名叫路易的老人，带着几个人来欢迎他们，肯特坐在轮椅上，被船长推下飞船，老人见状笑道：

“肯特，你这样子比原来帅多了。”

肯特一脸委屈，差点没哭出来，他不怕死，但这次在基地中，醒来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大脑被活活剥离出来，放到另一具身体里面，精神险些崩溃，他不知道梦界能否为他完成复原手术，重新培育一具自己原本的克隆身体，他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完全是桑托斯的面貌，要知道，桑托斯可是联邦政坛的名人，大概没有哪家公用医院，敢切开桑托斯的身体。

肯特不认识圣路易总裁，但看得出这老头是组织里的强势人物，只好给圣路易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转头去问跟在老人身边的友先生：

“先生，我还能恢复原来的面貌吗？”

友先生双手虚按答道：“放心吧，肯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们先离开这里。”

梦界公司在海纳姆有很强的影响力，他们的私人飞艇直接停泊星门内部，甚至没有经过安检，就直接把接人了出来。

在飞艇客舱中，圣路易总裁这才开口询问凌坷：

“看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凌坷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两人在空巢基地内的经历，说出来没人会相信。知道今日，凌坷仍不明界公司的目的何在，自己大概只是他们庞大计划中的一环。

“联邦国安部追得很紧，你在这里呆不了多久了。”老人说道。

凌坷明白，这是老人在表示，梦界不肯再庇护他，那天拒绝了老人的招揽，就等于选了一条与梦界不同的道路，这次任务就是他们最后一次合作，总的来说，双方各有所得，凌坷现在已经明白，梦界安排他去空巢基地，这计划后面有很深的含义，如果他当天加入了梦界，大概还能知晓一二，现在则是没机会了。

梦界公司在海纳姆上有很强的控制力，在矿区中，那些矿工们甚至见到凌坷的模样，也毫无反应，根本没有人想去举报，这样一个地方，不知梦界经营多少年，花费几多心血，如果凌坷在这里被抓，一定会影响到梦界。

“您那里一定有安排了吧？我没问题，随时可以离开。”凌坷如此回答。

老人听到凌坷如此爽快，倒有些意外，想了想，对着众人挥手道：

“你们先出去，我跟凌坷单独说两句。”

大家退出后，老人说道：

“放你离开，这跟我一贯做法不符，原本我是很希望你能加入梦界，共同干一番事业的，你是莱夫族，又有超速营养液的特殊状态，在我这里，可以发挥你的全部能力，甚至比你在军中更出色。”

平心而论，梦界公司对他的确不错，从一开始给他待遇，在军区还曾卖他一批营养液，在国安部抓捕他的时候，又及时把他解救出来，如果梦界只是要求为他工作，凌坷一定会答应了，反正给谁打工也都相差不多。

可惜梦界要求太高，凌坷做不到，对梦界忠诚，意味着以后就失去了自由选择的权力，凌坷不想骗这位老人，因为这一点他无法接受。

而梦界方面，他们对下属的约束，不会仅仅凭一句承诺就相信，大概会有什么高科技的手段，来保证不会被背叛，总而言之，双方给出的底线不同，看看肯特的付出就能明白，忠诚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好付出的，而凌坷的底线是卖力可以，卖命不行。

“这一点我也很遗憾。”凌坷说道：

“如果您以后有什么需要尽力的，可以让冯樱通知我，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圣路易听了笑道：“小凌坷，你就是这点让人狠不下心来，做事也还罢了，但这话说得舒服。”

“我是说真的。”凌坷道。

老人打量凌坷几眼，道：“好吧，就这样吧，记住你今天的话，说不定真有那一天，下午我安排你去另一颗星球，为了躲过通缉令，你可能要吃点苦头，到了地表就看你自己了。”

凌坷点头答应，对于如何应付治安局的追查，他还没想好，反正他们的重点都在出入境星门区，如果进入人口稠密的大城市，反而很好躲藏。

几小时后，一艘普通小飞船离开海纳姆，前往联邦另一颗人口众多的星球。（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