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节 节外生枝

雾气迷蒙，一切都变得白茫茫的，明明是盛夏时节，天气却忽然变冷，我想起原来这是在山上，要是下雨能一连下好多天，也就不奇怪会道路泥泞，天气忽冷忽热了。

我试图穿过云雾，可是这片雾气太大，走了半天还是在里面打转转，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人苗独秀也失去了联系。她一个女人家，我真替她担心，不过他既然是在山上待过，应该有法子活下去。

倒是我自己，一直生活在大城市，实在没有野外求生的技能，光是迷路就够我消耗体力的，而且这山上的东西什么能吃我也不知道，正在踌躇不定的时候，一辆铁皮车轰隆隆开过来。

这辆车是一辆公路车，我等它冲过来，才看清他的巨大的轮子上沾满了血迹，而且在发现我之后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加大马力，我急忙躲到一边，差点就被那个铁皮车压成肉酱。

这人真是可恶，我发足狂奔，身轻如燕，那辆公路车虽然开足马力，不过毕竟身躯笨重，很快就被我追上。我张口大骂，也就在这时我发觉我其实说不出话，甚至我的手可以轻易穿过坚固的车门。

我是鬼？

我不敢多想，不觉间停下脚步，回想起在我昏迷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那时候贾诩的魂魄藏在我体内，他说苗独秀是冲我的阴阳家的口诀，还有我的那些法术，然后我就慢慢没有了意识，之后就完全没有了印象。

证明自己是鬼，最简单的办法是做一些人类所不能做的事，只要没有暴露，就说明我已经变成非人了。

带着这个想法，我四处游荡，这时候一辆车在前面停下，从车上走下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孩子，紧跟着一个看来高大帅气的男孩子从车上也跑下来，那个男生并没有苦苦挽留，而是放下豪车，跟着她一起散步。

我走路没有任何的声音，可是心里还是有些提心吊胆，要是我不是鬼，那一顿打是少不了的，而且我还没有还手的资格。可是我跟了一路，他们也没有丝毫的发觉，就算我走到他们两个中间也是一样。

“林峰，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喜欢你跟我乱开玩笑，我给你当家教，就是你的老师，就算不讲师生礼仪，我比你大五岁，这你不能否认吧？”

“吉老师，你要是觉得我在开玩笑，那就是你误会了，我林峰的一颗心，从来都不是随便给出去的，当然，你要是看不上，我也不会逼着你收下，这不是挺好的吗？我陪你散散步，还能当你的出气筒。”

他们的衣着看来就是情侣的那种，要说这是一对学生和老师，我肯定会误会。看样子这个男生还挺喜欢这个吉老师的，我顺手给了她一巴掌，手从她脸上透过去，没有分毫的阻力。

“天不早了，我知道山上有一家酒店，推荐你感受一下。”

“哼，你才多大就跟我来这套，天还早着呢，你回去吧，小心车被偷走了。我要在山上走走，你不用管我。”

吉老师的回答委婉又坚决，林峰碰了一鼻子灰，可是从小的心高气傲让他不能服输，“那好，我也是吃完饭要遛遛弯儿，你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别说女厕所，这座山我包了，到处都是监控。”

看他的语气，大概也是早有准备。

“好，好，你有本事，小女子连上个厕所都不行？”

“不行。谁让你这么容易就拒绝了我，你好歹也考虑考虑啊，我这片赤诚就这么被击垮了。算了，强扭的瓜就强扭的吧，反正我也挺喜欢的。”

“你！”

那女人气得说不出话，我看了这场爱情戏，觉得对自己这个单身狗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加速离开这片恋爱的修罗场。

眼下我已经能够确定自己变成了鬼，普通人是看不到我的，而且我也可以超过自然的法则，想来牛顿晚年开始炼丹，也是因为撞鬼触发的灵感。

记得那个贾诩说过，我和万灵安合体，或者说合作之后才能解封咒印，也只有如此才能发挥阴阳司命的终极力量，我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也只有我的搭档能够赎回我的肉身。

当鬼之后虽然不用担心坏人暗害，可是这世间隐匿着无数的凶神恶煞，要是真的碰上，他们可不会遵循社会公德，一定会把我打得魂飞魄散，人心本恶，照此推论大概鬼的心眼也好不到哪里。

我的阴阳眼也随着我肉身的丧失而失去。看不到周围的鬼神，就像全世界的光都熄灭，只有自己暴露在外面，随时都可能踏入陷阱，我现在只能把自己当成一个大活人，跟着活人的队伍走。

“嘿，你什么意思？我踩你脚，你啃我鼻子干什么？都是出来玩儿的，你算是什么东西？”

一个青年对着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骂道，那个女人也没有退让，多说无益，直接开干，一伸手就是九阴白骨爪，五道血印，看来也是练家子。

一大群人看着，小伙子自然不能对女人动手，他这小身板也未必是大妈的对手，索性一直开嘴炮，周围的人明显分成两派，我看到小伙子身后的一派的啦啦队队长，是一个格外漂亮的小妹妹。

“五哥，你别跟这个老太婆说话，丢人。”

“嘿嘿嘿，别看你年纪轻轻的，嘴上可是一点都不留情啊，你骂我七姑，我不答应。”

身后的人因为那个小妹妹的加入，纷纷成为美色的俘虏，有句话叫美女即正义，所以这群人都主动站到正义这一边，一时间那个强悍的女人成了孤家寡人。

“唉，兵败如山倒，罢了罢了。”

我看着场热闹其实还挺有意思，超过了人类的眼界，作为一个鬼，没有是非的牵累，要是会法术还可以玩弄众生，不高兴还可以屠戮众生，无法无天，怪不得那么多的妖魔不打算改邪归正。

“你看了这么久，觉得我怎么样？”

那个小妹妹冲着我说话，我知道她是看不到我的，所以我回头看去，却发现一片漆黑，这时候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是那个五哥。

“兄弟你走的天路还是地路？”

“啥子天路地路？我听不懂啊？”我心里还奇怪，他怎么能看到我的，忽然恍然大悟，这家伙八成是有阴阳眼。世上不光是我们这些法师有阴阳眼，普通人中几万人里面也会有一两个。

“走，我们请你上供去。”

我本来是要拒绝的，可是一看那个小妹妹冲我微笑，真心抵不住了，看来我这个鬼还是一个色鬼。

他们走在前面，明着是放那个女人一马，暗地里却是把我这只鬼带走，我之所以跟着他们，是觉得这两个人不简单，恐怕还有大的文章在后头。

“我叫石属灵，这是我的师兄伯仲难，小鬼，我看你刚才一直盯着我，怎么没有凑过来看啊？我还以为你会忍不住亲我一口呢。”

唉，这年头的小孩子，脑子都在想着什么呀，我是打算着干坏事，可是又看她这么小，准备过几年再找回来，她这是逼我犯罪啊。差点忘了，我是鬼，鬼是不会犯罪的。

那个伯仲难其实没有那么草包，刚才的一切应该都是作假，在演戏，如果我一来就被他们认出来，那他们可能就是在对我演戏。他既然有阴阳眼，还是这个小女孩的师兄，八成是一个道士。

“兄弟，刚才我问你，你没有说，现在方便吗？”

他刚才和我说话，嘴上却没有动，应该是说的鬼话，就像是一门外语一样，鬼话能够让那些道士和鬼交流。

“不用这么客气，咱们都是明白的，我是什么来头你恐怕早就猜到了，只是我还不知道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不用担心，你马上就知道了。”

这个伯仲难说话总是留一半，城府颇深，我要是再把自己往火坑里送，就真的是没脑子了。他们在前面走，我悄悄离开，却听见他朗声说道，

“要见你妹妹，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妹妹？”我停下来，听到石属灵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你就当我是你妹妹万灵安，哥，我好想你。”

她一把抱住我，我还没醒来，忽然一条铁锁将我的周身缠绕，她拿着铁链的一头，另一手贴出一张画符，我登时不能动弹。

“鬼哥哥，难为你，这一路你就安分些吧。”

我灵体不能动弹，可是头脑还很清醒，记得阴阳家祖传一道秘诀，可以让死鬼从紧缚里面挣脱，都怪我当时没用脑子记住，现在全忘了。

“天门开，地门开，中门鬼魂迎面来。我是鬼儿无生死，不觉欢苦不觉哀。”

这阵歌声没有来由，四面八方都是薄雾，我依稀看到前面有一队穿着白色丧服的送葬队伍，吹着喇叭抬着棺材慢慢走过来。

这口棺材我是记得的，就是我之前看到的那口大棺材。这口棺材的体格巨大，扛棺材的力夫都显得无比渺小，如同蚂蚁一般。

“糟糕，天路的人来了。”伯仲难说这句话，转身就要带我走，可是为时已晚，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