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车君越

市远郊的小道观，馄饨车缓缓醒来。

无头分尸案视频报出之后，研究所遣散了众多病患，馄饨车和小女儿就悄悄搬到这里暂住。

这间屋面积不大，几件简单的老家具，实木的地板擦的很干净。小女儿席地而坐，守在矮床旁，小地桌上摆着一碗汤药。

“好些了吗？”小女儿车君越看母亲已经苏醒，便凑近询问。

车君越——十三四左右，刚上初中。明亮的眼睛，薄柔的嘴唇，嫩白的面庞，纤纤玉指。虽然和张君雀是亲兄妹，但只因父母一时任性，使得两人成了异姓兄妹。男的随父亲姓张，女的随母亲姓车。为出入方便，车君越此时也是一身道袍。

“君越……”妈妈有些哽咽，“……”馄饨车一时不知该不该告诉女儿，大儿子的事。

“哥哥的事我全都知道了，”车君越显得很平静，“放心，虽然目前还没有哥哥的消息，但据我估计，哥哥暂时不会有事的。”

“师叔们都赶来了，现在都在外面陪外公喝茶，”车君越起身端药，“外公亲自煎的药，说你醒了就把药喝了。”

馄饨车在女儿的搀扶下，边喝着汤药，边翻看着手机……

是一则关于市某医院失火的视频新闻直播：

“救护人员已经及时到位！！目前火势已被控制住了。”现场的女记者及时进行着报道。

画面一转。

“这是网上流传的一段相关视频！！”男主持。

屏幕画面播放相关视频。竟然是当晚，张君雀被一番娜等人酷虐的视频。视频中一番娜正抡圆了斧子，劈向左臂被紧锁在墙上的张君雀。就在劈断张君雀的左臂时视频停止了。

至此画面中只是拍到一番娜的背影和一头金发。张君雀不巧被视频完全的拍摄到了面部和断臂时无助的惨状。

视频结尾处是张君雀的简介和配图照片。张君雀——某中学在读，系百鬼啸骨干，曾参与多起刑事案件。

明显这是一段被精心编辑过的视频短片。

“该视频上传不到一小时，就被疯狂点击，转载，目前点击播放量已近几十万……”女主持。

“视频中的女嫌疑人一番娜目前在逃。”

“视频中女嫌疑人。有网友上传其早前曾在某医院出现的视频。”

“目前尚无可靠人员证实被害人张君雀和嫌疑人一番娜曾出现在该医院。”

“请导播重新切回医院现场画面。”

“是大雀住的医院？！”妈妈慌乱的直盯着女儿。

沉默。

“……”妈妈不敢往下想了。

本想归咎女儿，一切不幸都源于女儿的病！！但女儿又能怪谁！！是不幸找上了她！！

都是命运弄人。让垂死挣扎的一家人，刚燃起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期盼无忧无虑的生活，可一切却只是一场贪梦。原本有其他生活道路可以选择，但在金钱的诱惑下，在欲望的驱使下，一家人鬼使神差的掉进深深的泥潭，不能自拔!!

突然，馄饨车像发疯了一样，一个箭步蹿到柜子前，打开柜门，胡乱的翻腾。

车君越眉宇间稍稍微动，她只是静坐，茫然的看着馄饨车。

馄饨车忽然从柜子里，抱出几捆钱。像着了魔一样打开门，向门外抛洒着钞票。

可能是感到只是将钱扔到走廊还不解气，馄饨车神经质的又跑到窗边，胡乱的将钱从窗口扔抛出去。

“报应……是报应……”

“啊！全不要了！！不要了！”

“呼……”风一下从窗外吹进，雪片般的钞票被从窗口吹回，满屋飘散。落在车君越的头上，身上……车君越静静的端坐，任由馄饨车发着疯……

闻声赶到的外公和馄饨车的师兄弟，都停步于落满钞票的走廊。

眼前随风飘散的钞票，惊呆了众人。

穷的叮当响的闲云野鹤，哪见过这么多的钱。

“！！！……”雪花飘飘……

回头再去顾及屋内的母女出了什么事，已经是几分钟以后了。

与此同时，夏世纪公司总裁夏十杰在贴身秘书的陪同下，边喝着下午茶，边通过大屏幕观看着前方记者拍摄的现场画面。

前方女记者眉目清秀，现场报道中，女记者多次提及夏世纪的员工大巴主动配合路面交通，绕行该路段。使路面拥堵及时缓解。

夏十杰微微一笑，“帮我联系这个女记者。”

收拾好满地的钞票，张君雀的外公——车老爷子，让几个弟子先回家，并告诫弟子对家里发生的事，一定要守口如瓶。各自散去的弟子们都清楚，再多的钱也和自己的关系不大。也许这钱就是传说中，馄饨车老公当年的车祸赔偿金。不过，数目还真是惊人。

车老爷子别看个子不高，但性格执拗。花白的头发，盘着发髻。高额角，扫把眉。眼皮下垂，目光沉沉。面颊微胖，长髯到胸。一身道袍，靸鞋方履。

车老爷子，未到中年就抛家舍业，出家修仙。当时馄饨车还小。一晃快0年了，现在已是一观之主，在当地算是小有名气。

闭门。

“这钱……”老爷子还是忍不住，先提起了钱，毕竟谁都会对这么一大笔钱动心。

“是用大雀的胳膊换的。”馄饨车直截了当。

“！！！”老爷子一时惊住了，一来是女儿的坦率，二来是对实情的错愕。

“具体的事，您还是不知道的好。”馄饨车直言不讳。

“妈妈只是一时着急，现在好多了，外公不用太担心。”车君越跪坐在一旁，缓缓低下头。

“事情涉及到y芯片和百鬼啸，”馄饨车接着说，“目前，我们和钱都是安全的，君越把一切都办妥了，以后您也可以借着孙子的光，享享清福。”

“糊涂哇，糊涂！！”老爷子稳不住了，“沾上了y芯片，就是捅了马蜂窝！！上哪儿享清福？！人间蒸发了都没人知道！”

“您不用担心！！”馄饨车简单劝解着。

“大雀这孩子，就是不听话，这钱能赚吗？！都是你太宠着他了，真是胆大妄为！”老爷子开始默默地絮叨着。

“哥哥都是为了我……”女孩插话道。

“！！”爷爷沉默了。

“我的病需要很多的钱，哥哥是为了我……”

“……”老爷子最心痛孙女。当年车君越刚一降生，馄饨车两口子就决定让小女儿随妈妈，姓车。从那时起，老爷子就打心眼里对两个外孙有了厚薄。

凡是小孙女车君越的事，老爷子总是偏听偏信，只要和小孙女车君越有关系，事无巨细总是倍加关心。车君越从小就聪明过人，只是不喜欢照本宣科，死读书。哥哥在六岁的时候，连报纸都会读了，可小君越六岁时连字母拼音都没认全。

车君越从小就贪玩，最喜欢搞恶作剧。骗小朋友吃她做的“糖”；给小青蛙的大腿捆绑起来，然后再到池塘“放生”；抓大蚂蚁，偷偷扔到邻居头发上；偷喝新买的饮料，再往瓶里兑水……

每每小君越闯祸受罚，老爷子都会横拦竖挡，替小君越求情。贪玩的小君越上学后，学习成绩一般，但老爷子还是坚信，这孩子聪明，早晚能成大器。

不想厄运接踵而来，先是女婿暴毙，随后小车君越刚上初中，又被查出脑部有肿瘤，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又遭受重创。

老爷子真想用自己的命换小孙女平安无事。

为治好车君越的病，一家人走遍各大医院，但都无济于事。家人心中都清楚只要在黑市移植y芯片，一切就可迎刃而解，但需要庞大的资金。况且涉及芯片黑市交易，风险极大。

车君越患病以来，老爷子一直用针灸和草药帮孙女抑制病情，而且老爷子还偷偷将向来不外传的道功心法，背着众人传授给了孙女。不知是自身的原因，还是老爷子的努力，车君越竟然控制住了病情，原本只有一年的寿命，竟然维持到了现在。

听闻外孙惨遭断臂和家中的巨款，皆源于孙女车君越的病，老爷子沉默了……莫非大雀参加百鬼啸也是为了孙女小君越？

母亲馄饨车忧心过度，被外公拉去做功课去了。念念经礼礼佛，兴许会对不安的情绪有所缓解。

车君越一个人呆在家中。跪坐内室，手上翻弄着有关道法的小册子。

千头万绪！哥哥现在是死是活？自己目前又能做些什么？都怪自己的病，拖累了这个家。

车君越被混乱的思绪搅扰着。不知何时好像突然感到天旋地转，微微失去平衡的身体险些栽倒。

“啪。”手指轻轻撑地，慢慢的深呼吸。放松整个身体……车君越疲倦的摊在地上……

“嗡！！”一阵贯穿七窍的耳鸣！！车君越呼的直起身子！！用手紧紧捂住双耳。狠狠的皱着眉头，不敢再扭动身体，虽然巨响和嗡鸣还在继续，但已经使出了全力抗拒。车君越就这样默默的和痛苦对持着。

好像很久没有如此大的反应了。莫非是研究所的秘密实验？

自从离开研究所，车君越就没有再做过检查。车君越怕知道真相。结果无非就是好转和恶化。心虚不宁，车君越最怕的是，自己脑中被移植了y芯片。

不会有人好心为病患移植芯片。只有一种可能。自己脑中是未完成版本。或者就是一个芯片模型。

可自己又能怎样？

无奈，无奈。一头是自己无药可医的顽疾，一头是生死未卜、残臂苟活的哥哥。还有自己又亲又恨的母亲。自己只是一个单薄的初中小女生，只愿懒散的看看喜欢的八卦节目，翻翻搞笑的连载漫画，能平安的走完一生，车君越也就知足了。

可捉弄人的命运，偏偏不肯轻易放过自己。年幼失去父亲，本想着来到大都市一切会有新的开始，结果自己又生了大病。

难道人就一定要上天堂，或下地狱？都要经历这种种的痛苦磨难吗？就不能任其简单、安稳、平庸吗？

……

随着意识的模糊，挺直的腰身开始松懈……

是仰面的无力瘫倒……

车君越不知道这次晕倒，还能不能醒来……

“小猪！帮……帮我照顾好妈妈和哥……”车君越失去知觉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