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普渡寺

秋高气爽，楚宁孤身一人踩着上山的石板台阶，慢悠悠往上走。

这是豫省的一处佛教圣地，这一片连绵的群山中有好几座古刹矗立其中，她要去的是位置最高的一处。

远远地能看到其他几座古刹前人声鼎沸的情景，通往寺庙的山道上是络绎不绝的香客游人，恰好这几天又是个节假日，山路上可谓是挤满了人。

楚宁驻足一会儿，举目四下眺望一圈，暗自叹了口气。

佛门清静地，这么吵闹的，哪是能让僧人清修的环境呢？难怪普渡寺的真正位置不在那些寺庙处了，不过，他们也并未脱离凡俗、超然世外，免不了食用五谷杂粮、使用金钱物品，想来这周围的寺庙便是普渡寺的“产业”吧！

之所以说是产业，便是因为那其他的寺庙都成了游览胜地，而不是一座正常的寺庙。

而她走的这条路，笔直通往最高处的一处树木掩映中的建筑，大约是常常有人清扫，这石板铺成的山路很干净，连片落叶都没有。

这条路设有阵法，她在山下触动阵法递上了拜帖，才能得以入内的，否则还没资格走这条路呢，从外面看来，这里和周围的山林一样，都是绿意盎然的一片，根本没有什么路。

几千个石阶，她走至顶端时脸不红气不喘，这条路和蜀山山门前的那条路有异曲同工之妙，是用来拷问佛心的，前来拜访的客人亦要从此攀登才能入得山门，这便是来人对普渡寺的一份尊重。

各家各派的山门大抵相同，楚宁会乖乖走这条路，也是秉持着对普渡寺的敬重之心。

一个门派传承至今，不管它今日的传承是衰落还是兴盛，不管它如今门下的弟子是好是坏，它能传承至今已经值得人尊重了。

“楚施主，请进！”一个小沙弥站在大开的山门前等候，见她上前行了佛礼引她入门。

“多谢小师父。”楚宁回以道礼，跟着她进去。

一入门能感受到这座寺庙散发出的浓浓清幽之气，地上的砖、院中的古树，无一不蕴藏着悠久的岁月沉淀，古意深深不外如是。

楚宁本来身在俗世浮躁的心，越是往寺中走越是清明宁静，竟有种回归本质、找到初心的感觉。

心境莫名得到一种过滤和升华，让她不自觉得微微弯起唇角，展露出干净的微笑。

难怪都说修炼要去深山老林，当真是有道理的。

穿过寺庙的回廊，小沙弥带着楚宁拐入了寺庙后半部分，却没有去哪个禅房，而是径直到了最后面一处栽了棵古老菩提树的院中，那里有石桌一张、石凳四个，正坐着两个老和尚。

“师祖、师叔祖，客人已经带到了！”小沙弥躬身一个佛礼，在老和尚颔首后转身离去。

“两位大师有礼了，我是楚宁，冒昧来访，打扰了。”楚宁行了道礼。

这两个老和尚她都不认识，曾经在天一门遗址前的确见过普渡寺的僧人，但这两位并不是当时见过的，他们看起来年纪更大一些，想来地位应当更高。

“楚道友客气了，是我们有失远迎才是。”左边的老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袍，他伸手邀请她坐到对面，“楚道友请坐。”

右边那个穿浅褐色僧袍的老和尚抬手翻起一个茶杯放到楚宁面前，为她添了一杯茶。

“贫僧法号慧心，这是我的师弟慧空。”灰色僧袍的老和尚自我介绍道。

“原来是慧心大师和慧空大师，得见两位大师，真是小女之幸。”楚宁坐在那里又是一礼。

普渡寺如今的主持大师是慧心，据说他已经年近古稀了，他的师弟慧空比他只小几岁，两人都已经不怎么管事了，而是潜心修行、不问外事，两人培养的玄真大师早在数年前便接手了普渡寺的事务，想必很快能接替主持之位。

她本以为这次来能见到的是玄真大师，没想到这两位普渡寺的镇寺之宝会亲自见她，说不意外是不可能的。

“楚道友不必拘束，难得上门一次，当寻常聊天便好。”慧心笑眯眯的，眼神慈悲、神态和善，眉毛在眼角垂下一缕，胡须也长及胸前，好一个慈眉善目的出家人。

反观慧空比较沉默了，若不是他竖起右掌唱了句佛号，楚宁差点以为他不会说话呢！

“之前听闻道友清理了国内的涉黑组织？此举真是功德无量啊！”慧心见她举杯品茶，率先开口道。

楚宁初始惊了一下，身在深山的老和尚都知道她干的事了？那岂不是说其他各门各派都知道了？不过仔细一想，人家是和其他门派齐名的普渡寺啊，怎么可能没点外门弟子随时探听外界的消息？知道这些也没什么奇怪的。

“确有此事，”她斟酌了一下，并没有刻意隐瞒地承认了，本来这次来的目的也与之相关，隐瞒普渡寺并没有什么好处，“我见他们行事肆无忌惮，平日所为多半伤害的事普通人，便索性下手清理了一番。不过，出力的还是散落华国各处的那些修真者和异能者，他们才是真正的功不可没！”

慧心看不出情绪地捋了捋胡子：“归根结底还是仰赖道友之力啊！”

别说再的，但支付给那些修真者和异能者的酬劳不少啊，华国修真界如此多的门派和家族，却无一人敢于做这件事，由此可见眼前这个丫头的魄力和果决！

“大师谬赞了！”楚宁把不准他对此事的态度，便只是谦虚了一下，没有再纠缠着继续谈及此事。

慧心越看眼前的女子，越觉得她前途不可限量，乘着她品茶的间隙，他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她的头顶，笑容越发深了。

“慧空大师的好茶，可否再来一杯？”楚宁将空杯放下，笑看着旁边沉默的慧空和尚。

听到有人夸他的茶，慧空抬眼看了她一下，为她续杯后竖掌唱了句佛号。

“道友觉得我师弟煮的茶不错？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他煮的茶呢，师弟很高兴。”慧心在旁解释道。

“确实不错，各人品茶，心境不同茶便不同，我觉得甚好。”楚宁点点头道。

不知道这是哪里的茶叶，煮出的茶奇苦，但饮下去后味却有几分甘甜，萦绕在舌根久久不散，回味悠长大抵如此了。

慧心和慧空对视一眼，他们煮了几十年的茶，招待过不少客人，有此觉悟的只占到这些人的四分之一，看来这个丫头悟性不错啊。

“慧心大师、慧空大师，我这次突然上门拜访，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道友但说无妨。”慧心道。

“两位大师也知道，我先前发任务清理过青帮在华国的势力，过程中发现了不少厉鬼，他们有的是被人所杀、无辜枉死，有的则本身是青帮一员，因参与一些不法之事被灭口残杀，如今游荡世间无处所依，故而我想拜托两位大师，看有没有什么超度之法，助他们寻到轮回之路，进入轮回。”

风拂过菩提树，使得树叶沙沙作响，石桌边陷入一片沉静。

慧心和慧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蹙眉思考着。

楚宁见此继续道：“在清理青帮势力时，他们也出过力，很多消息都是他们探得告知我或是做任务的人，如此才能顺利剪除青帮在华国的势力，还众多普通人一个安宁世界，我也知道鬼有鬼道，他们之所以有现在的遭遇，自有一番因果在其中，但……无论生前如何，他们总归也帮到了很多备受青帮欺凌之人，是非功过等他们进入轮回自有另一番评断，那非我等所能左右的了。”

慧心听明白了，这丫头的意思是，他们做能做的，至于其他的，且顺其自然好。

而且，正如她所说，厉鬼们也协助救过人，这同样有功德在，他们怎能袖手旁观任由厉鬼们在魂力削弱后彻底消散于世间呢？

慧空眼帘低垂，像是入定了一样。

多少年了，他们师兄弟遇事向来都是慧心拿主意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件事做好了，于他们也是一件好事。

“不知这些厉鬼有多少？”慧心问道。

末法时代，不止修真式微，他们佛门亦然。如果超度的厉鬼太多，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届时再弄出什么乱子，有些得不偿失了。

“近千之数。”楚宁报出个大概数字。

说起这个她越发憎恶青帮了，这些涉黑组织的人啊，心狠毒辣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这个数量还是怨气冲天变成厉鬼的呢，那些没有机会和条件成为厉鬼的无辜冤死之人，还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慧心倒吸一口冷气，慧空也猛地睁开了双眼，两人都被这个数目惊住了。

身在深山潜修的他们没想到，一个涉黑组织而已，竟能折腾出这么多厉鬼？虽然对比华国庞大的人口基数来说并不多，但形成厉鬼的条件那么苛刻都有如此多……可想而知，这个组织伤害的普通人数量达到了怎样可怕的程度！

难怪这个丫头弄出那么大动静非要把青帮从华国连根拔了，想来也是一片仁心之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