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想修炼

其实这些天来，王蔚也和沈天青谈过，身为母亲又是过来人，再联系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前因后果，她看出来了，儿子是喜欢上这位楚真人了，还喜欢得愿意走上和人家相同的一条路。

“妈，我确实喜欢上了她，尽管我还不确定这份喜欢会保持多久，但在那之前，我至少要让自己有喜欢她的资格。外公曾说过，修真者因修炼寿命悠长，我不想有一日想要争取自己的情时，却发现我已垂垂老矣而她却年华正好，所以，妈，请你理解我的想法。”

王蔚从未将儿子看成自己的所属物，从沈天青小的时候，她懂得认真倾听孩子的想法，尊重孩子的选择，这次的事，纵使她心中百般不愿，也没有干脆拒绝，而是考虑良久后有了这次邀约。

或许一旦达成儿子所愿，他会走上另一条路，有另一种人生轨迹，更甚者进入另一个世界，完全脱离出她所在的普通人的范畴，但……她还是选择了尊重他的决定。

一壶茶喝了半壶，两人便从茶室离开了，各怀心思地返回自己家中。

第二日一早，楚宁带着宁绯月一起去沈天青的外公家拜访，王蔚的父亲王老爷子，她曾在苏杭见过几次，也算是面熟之人。

她备了一块刻录了养身隐匿阵法的翡翠玉牌，并两坛自酿的花露，这和她给楚毅的一样，是比较适合老人养身的饮品。至于给王蔚的，她让宁绯月选了一条丝质刺绣披肩，又拿出了一个瓷瓶，里面装的是适宜普通人服用的养颜丸，想来这样的东西是个女人都会满意的。

母女俩由楚毅派车送到了王家在b市的住所。

王家的祖宅在苏杭，b市的住所，只是因为王蔚嫁到了b市，王老爷子一个人住在苏杭没意思，又想念女儿和外孙，便索性在这边也安了个家。

一进王家，王蔚便扶着拄了拐杖的王老爷子在门口等候，看那样子已是等了好一阵子了，王老爷子的腿都站得有些打颤了。

“王爷爷好，王阿姨好。”楚宁笑着颔首问候，同时介绍道，“这是我的母亲宁绯月。”

“哦哦，楚小姐好，楚夫人好。”王老爷子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连连回应道。

四人一起走入客厅，王老爷子年纪大了腿脚慢，王蔚扶着他落后宁绯月母女半步，既显得对客人很尊重，又不会太疏远。

“王爷爷，王阿姨，这是我们母女备的礼物，希望两位能够喜欢。”楚宁翻手之际，将礼物拿出来递过去，含笑道，“天青在楼上吗？我去和他聊聊，两位和我母亲坐一会儿吧，你们应该能聊得来。”

说罢，她便起身往楼上走，同时将神识弹出一扫，知道沈天青在楼上哪个房间了，脚下径直朝那个房间走，根本无须再问人在哪里。

王老爷子和王蔚目送她直直进了沈天青所在的房间，均掩下心中的惊异之情，转而笑着招待宁绯月。

“楚夫人想喝点什么？”王蔚躬身道。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绯月可以了。”宁绯月弯唇一笑，“听宁宁说你们有好茶，给我点茶尝尝吧！”

她这样称呼楚宁，如此亲近的感觉不禁让王老爷子和王蔚放松了几分，终于有点寻常两家来往的意识了。

王蔚应了好起身去泡茶，又准备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并几种干果小吃，待她重新落座后，随着彼此的交谈，父女俩很快发现，楚真人的母亲看似年纪不大，没想到懂得还挺多，像他们家学渊源的诗书古文、金石雕刻，这位居然都懂，还能和他们相互交流。

难怪……方才楚真人会说，他们应该能聊得来了。

楼上聊得渐入佳境，楼上亦然。

楚宁敲门得到允许才转动门把手进去，房内的沈天青坐在书桌后，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好像是在查资料。

她边往他身边走，边打量这间卧室，布置得很清新，主色调是浅绿色，一种充满希望的明快颜色，靠东边的墙放着一张床，床头两边各一个床头柜，书桌则在宽大窗户的拐角处，是个书架、书桌带衣柜的组合书桌。

床脚处铺着地毯，上面随意扔着两本书，大约是主人坐在地毯上看书时放下的。

屋子打扫得很干净，东西也很整齐，可见主人是个生活习惯良好的人。

“妈，你有事忙吧，不用天天看着我，我真没事。”沈天青大概以为进来的是王蔚，头也不回地说了这么一句。

此时楚宁已经走到了他侧后方，正在看着他的电脑屏幕，只见满屏都是华国各种仙侠志异的传闻，要么是哪一年在什么地方出现了什么样的神迹，要么是哪一年出现了个有神通的高人，都是些似是而非、分不清夸大还是杜撰的消息。

没有得到回答，又没听到来人出去，沈天青眉心一蹙，终于将视线离开电脑屏幕，朝后面看来，这一看立时让他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宁宁？你……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错愕中带着些复杂，惊喜中带着些不安。

看到喜欢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自是惊讶又欢喜的，但想到她修真者的身份，他心中难免为两人天差地别的真实身份感到复杂，又不知还以原来的态度面对她是否有些不敬，这一瞬间，沈天青的心中掠过了千百种想法，竟有些无措了。

楚宁一笑：“我不能来看你了？”和之前两人一起吃饭、看书时的态度并无二致，接着她又语含叹息道，“是你妈妈，她约我出去谈了谈，我才知道你竟想要修炼？”

事情戳破了，沈天青反而自然了，他无奈道：“我妈居然去找你了，抱歉，打扰你了。”

只是想到自家母亲可能将他的心意都说给楚宁听了，他有暗自紧张不已，不着痕迹地小心打量她的神情，既有些期待她得知后的反应，又有些担心结果是他最不愿接受的那种……真是七上八下，煎熬不已。

“你妈妈很在意你，也很你。”想到王蔚昨天的态度和说的话，她感叹着道，眸光泛起柔和的光，稍稍仰头看着眼前的人。

“嗯，我知道的，她是最我的人。”沈天青点点头，下意识笑着道，嗓音轻轻的，仿佛怕惊吓到谁，不过，那语气里的脉脉温情和感念，却显露出他对王蔚的尊敬和。

有这样一个懂得感恩，并同样敬着母亲的儿子，对王蔚来说，哪怕像昨天那样放下身段软语求人，也是值得的。

他们……都有个很好很好的母亲。

楚宁笑着转身走到地毯那儿盘膝而坐，拍了拍身边的地毯道：“过来坐吧，我们聊聊天。”

沈天青略微迟疑了一秒，跟着走过去坐在了地毯上，背后是他的床，有些不习惯盘坐的他，一腿伸直一腿曲起，用微微靠着床的姿势坐下，大半张脸面向楚宁。

这一刻，他的内心不乏失落，亦大大的松了口气。他知道，单是看楚宁与先前没有区别的态度神情，便可看出母亲没有将他的心意告诉她，虽然这合乎他本意，但心中到底难掩那种未曾得知结果的失落。

理智上，他很清楚如今身为普通人的他，和成为修真者的她，压根没有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资格，且不说其他，单是寿命长短一项，足以否决一切。

从前是想要温水煮青蛙，用日久生情的法子博得楚宁欢心，进而表白、顺理成章成为男女朋友，现如今深知两人相差太大，沈天青想着等他也能修炼了，能和她同样有很长寿命了，有那个相守的资格了，再来提喜欢不喜欢的事。

他却不知道，这一错过，那表白便生生推迟了很多很多年。

“天青，你为什么想要修炼？”楚宁不晓得他的一番心理活动，而是跟朋友谈心般问。

“修炼不好吗？听说可以延长寿命，而且，你该知道的，哪个男人心中没有一个大侠梦呢？”沈天青似是开玩笑地回答，完全按下了“为与她处在同等地位而修炼”这一真实原因。

楚宁摇摇头，叹了口气：“天青，修炼……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另外，修真者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美好。”

沈天青默不作声，但他沉默着垂下眼帘的动作，以及刚才状似玩笑实则毫不掩饰的认真眼神，都让她明白，这个好友是真的想要修炼，不是一时起意。

“一旦踏上这条路，因修炼的缘故，的确会让人的寿命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延长，但是……你的亲人朋友却仍旧会生老病死，届时你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永远离开，那种痛苦和孤寂，你可能忍受？”

“宁宁，算不修炼，我年少而亲人年长，同样也会经历送他们离开的悲哀和难过，或许我现在难以想象也未必能够承受，但当我更加成熟，更加，经过了世事的磋磨，自然而然便能看开这些，承受得了他们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