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线生机

第91章一线生机

少年在脑海中的森林里游走着，以灵魂姿态出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可他却并没有感到一丝丝的厌倦，因为他不知道，时间已经悄然走过了十多个小时。

艾露儿一会儿站着，一会儿坐着，还有时候在周围的几棵树之间奔腾跳跃，一天就在这样无趣的时光中过去了。

夜幕降临，她已经在用十几只箭矢搭起的魔法摇篮中躺了很长时间，其实从她传授法术开始，那种极度的疲惫就已经悄悄消失掉了，之后人类双脚离地，轻轻飘了起来，进入了深度冥想的状态。而精灵，则度过了极其无聊、每一秒都好像被无限拉长的一天。

她好几次都忍不住蹑手蹑脚走过去，但每次人类都是完全相同的状态，闭着眼睛，双手自然下垂，整个身体十分松弛，唯一发力的脖颈让他半抬着头，似乎在感受着穿透树叶，洒在身上的阳光。同时身边还围绕这一圈散发着自然力量和奥术魔法的能量光环，这个光环颜色每隔一段时间就在青绿和淡紫之间变换一下，有时候则是两种颜色交融在一起，形成深浅不一，颜色也各不相同的色带，看上去就像是一道绚丽的彩虹。

围绕在身边的还有从小就陪伴着他的长剑，剑身中的火焰也悄悄收了回去，生怕打扰到主人的冥想，只留下一层夹杂着微风的剑气。事实上此时人类的身体和睡眠时候一模一样，除了大脑之外的所有器官都进入了各自的梦乡，他们是剑客最好的伙伴，既希望主人能给予他们更多的生灵之息，同时也怀揣着各不相同的理想。

看着人类这样沉醉的状态，艾露儿好几次都压回了心底的念头。深度冥想对武士来说并不罕见，类似卢卡斯这些痴迷于奥术魔法的大佬们，经常会在魔法世界中遨游很长时间，甚至能够持续半年之久。

身为暗夜精灵，艾露儿更是对“深度睡眠”见怪不怪，族群中追求极致自然之力的德鲁伊，都会经过一段持续数年的“熟睡”，算是一种传统，但其实是每个德鲁伊突破瓶颈的必经之路。他们往往会预先感知到自己何时应当进入冥想，在这段准备时间里找到一片最适合自己的自然之地，当然，前提是绝对安全，然后然后开始漫长的灵魂游荡。

这期间一旦有人故意破坏了周围的自然平衡，或者直接发动攻击，后果没有悬念，德鲁伊游离在各个位面，各个世界中的灵魂将会立即被拉回到艾泽拉斯上的身体中，然后和身体一起，灰飞烟灭。也就是说，即使一个宗神级的王者德鲁伊，只要被外界能量影响到，结果就是没有挣扎余地的魂飞魄散，而一般的幻圣，都能爆发出这种程度的能量。因此，死于冥想状态中的德鲁伊不计其数，身边的例子让艾露儿意识到这个过程究竟有多么危险。

尽管十分无聊，艾露儿也非常清楚，她千万不能打扰到枕风，而且还要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变化，处在陌生的环境中，她一定要保护好冥想者不被其他人干扰，等待着枕风将这个法术完全吸收。

慢慢上浮的月亮带给暗夜精灵强大的力量，同时也让精灵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消失在夜色之中，与生俱来的潜藏法术可以躲过绝大多数的探测和感知，除非实力差距十分悬殊，而且对方有意细细地探察周围的能量波动，才有可能发现暗夜精灵的存在。

长弓发散出只有艾露儿才看得到的紫色光晕，暗夜精灵意念微动，六个透明的蓝色符文出现在距离枕风三四米的位置上，围成一个旁人看不到的圆形法阵。各不相同的魔法符文散发着六种不同的能量，通过法阵中独特的流转方式最终汇聚到中央一点，在人类周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魔法屏障。

为了不对人类产生任何影响，这一层保护罩此刻并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当艾露儿发出召唤时就可以瞬间成型，保护正在深度冥想的剑客。

闲来无事，暗夜精灵又在枕风旁边构筑起了一个个防御型法术，里三层外三层将人类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层层的法阵和魔法结界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蕴含着强大力量的魔法间域。

看着自己的杰作，艾露儿满意地拍拍手。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她一共施放了九种不同的魔法，而这些都是她很少用到的防御魔法，虽然并不常用，但她还是对这些数年前就了如指掌的法术十分熟悉。

行云流水的施法快速消耗着体内的生灵之息，她原本想借此过程消磨时间，生灵之息的大量使用也能顺便吸引注意力，以便快速度过这极其无聊的时光。

事与愿违，月亮的存在不仅让暗夜精灵在很短的时间内将九种法术顺利施放，而且生灵之息也在月光的抚慰下快速恢复，法阵全部完成之后的一分钟之内，她就又回到了最佳状态。

这些魔法结界足以抵挡至圣甚至幻魔的全力一击，有它们在，料想这森林中也没有谁能威胁到人类的安全。艾露儿紧握长弓站在枕风身边，静静等待着冥想结束。

枕风对外界的变化依然毫不知情，充满生机的森林让年幼的灵魂仿佛看到了最终的归宿，他依然痴迷其中无法自拔，倘若他能冲出森林之外，就会立即发现，这片梦境中的生命天堂正悄然内缩，大地和天空向中心弯曲，最终合二为一，边缘完全相接，形成一个小小的圆球，而身处其中的幼年灵魂，则会被永远囚禁。

梦境蜷曲的速度越来越快，枕风已经看到了远处天地相接的情形，大地向上伸手，而天空则向下触碰，无边无际的幻境世界此刻正迅速缩小，按照这样的趋势，几分钟之内，整个世界就会最终坍缩为只容得下他一个人的狭小囚笼。

当脚下的地面开始颤动时，枕风才终于发现了周围的异样，先前看到的天地相接的景象在脑海中闪现出来。空气越来越稀薄，整个世界似乎被一只巨手紧紧握住，并且它还在持续用力，将手中的玩物压缩为尽可能小的圆球。

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使恐惧从心底升腾而起，巨大的危机感让少年完全清醒了过来，他慌忙地向外面猛冲，却发现没有实体的灵魂态非但不遵从自己的意愿，反而传递给他一种安稳轻松的情绪，仿佛在反过来安慰它的主人：“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不会有事儿的。”

灵魂的低语甚至一度让枕风放弃挣扎，不过下一瞬间，对死亡的恐惧盖过了一切思绪，再这样下去，要么被卷曲的世界彻底粉碎，要么灵魂被永远困在幻境世界，无法回到身体之中。无论哪一种，对身体和灵魂组成的生命体来说，都是死亡。

枕风大叫，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远在艾泽拉斯，而幻境中的灵魂又不听从命令，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以什么样的状态活着，亦或者是，已经死去。

好在他很快发现，意识所能操控的还有生灵之息，他依然可以在这里使用魔法。少年紧紧抓着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意念微动，生灵之息喷薄而出，魔法力量让被蛊惑的灵魂重新回到他的意识之中。

奥术魔法召唤出风元素，同时在灵魂周围形成一圈浑厚的法术护盾，他要冲出去！元素之力和奥术魔法附加在一起，枕风卯足力气直直冲上天际，灵魂状态并没有实体和重量，意味着飞行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林地世界中，一个被魔法能量包裹的灵魂体狠狠撞上了正飞速坍缩的天空，结果是枕风召唤出的所有能量都在接触到世界边缘的一刹那完全消散，并不是撞上了一面无法冲破的墙壁，也不是碰到了另一股维护秩序的强大力量。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心底的恐惧愈加强烈，似乎刚刚触碰到的世界边缘是一处没有能量的区域，或者是，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境域，他所有的力量在世界边缘中全部消失，甚至灵魂也不再具备飞行的能力，虚无之境不允许任何物体通过，当然包括灵魂。

他并没有落回地面，因为地面和天空之间，只剩下一个灵魂的空间，在他召唤魔法试图冲破结界这几秒钟的时间里，幻境世界又加快了蜷曲的速度，此刻周围的天空和大地完全接壤，他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世界边缘，也就是说，他被困在这个小世界里了！

只留下一个灵魂的空间，幻境世界停止收缩，所有的森林、花草以及其他一切景象，都已经完全消失，世界变成了一个乳白色的狭小胶囊。

艾泽拉斯上枕风的身体依然没有任何变化，闭着眼睛，保持着祥和安宁的神情，身体仍漂浮在空中，散发着让艾露儿都吃惊的自然力量，一切都保持着已经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的状态。精灵还在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周围的环境，九重法术足以看做是一道铜墙铁壁。

可精灵却没有想到，这片森林足够安全，没有任何能影响到冥想的生物，最致命的，是处在法阵中央，被保护的那个人。

窒息和死亡带来的恐惧将精神之海完全笼罩，枕风被困在了一个伸手就能触碰到边缘的密闭空间，此刻他没有心思去想为什么，脑海中的惊惧和惶恐让人类几近失去理智。

“啊！”

枕风大吼一声，幻圣的所有力量充斥在灵魂周围，即使先前的试验已经让他明白，囚牢边缘是一处诡异的虚无之境，任何能量和事物都会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被死亡环绕着的少年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他现在只能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用所有的能量，做一次最后的挣扎。

“我还有力量，我还有力量。”灵魂周围涌动着的生灵之息给了少年一点点安慰，他一遍遍小声重复着这五个字，同时不断召唤出更多的能量。

他一直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极限，究竟在哪里。几次呼吸的时间，急速的生灵之息消耗让枕风的灵魂变得十分虚弱，从没有质量的似实体状态，变成了半透明的似虚无态。

由内而外的虚弱使得停止施法的念头一次次在心底涌起，可下一瞬，本能的求生欲望盖过了一切的犹豫。即使只有一线希望，那也是一线机会，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有万分之一的生机。

他继续压榨着灵魂深处仅剩的，维持生命状态的能量，与此同时，缺失生灵之息的精神之海也完全瘫痪，进入了休眠状态。此刻近乎虚无的灵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同时也失去了任何的犹豫。

只有生命体最深处的求生欲望，鼓励着几近完全消失的灵魂，冲破极限，在萤火般微弱的希望中，寻找那一分生机。

蜷缩为狭小囚牢的幻境世界也近乎变成了虚无之态，丢掉了梦境森林中的勃勃生机，丢掉了奥术魔法和所有元素力量，意味着少年只能使用生命最本源的力量，为生命最后的倔强买单。

幻圣的生灵之息充斥在囚牢的每一寸空间，艾泽拉斯最本源的纯净力量让虚无之境内部变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能量体。召唤出最后一份能量，灵魂连最后的求生欲望也感应不到了，他的世界一片漆黑，半透明的灵魂变得完全透明。

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召唤出的生灵之息喷涌而出，在狭小的空间里释放着最后的疯狂，透明的灵魂失去了一切感知，被自己的能量冲成碎片。

枕风永远也不会知道，处在幻境位面和艾泽拉斯世界之间的另一个灵魂，正在囚牢外面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但并不打算出手干涉，因为下一瞬发生的景象，让存在了千百年的他，大吃一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