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祭品

鲜红的血一滴滴落在石基上，在一股神秘力量的牵引下，缓缓向着各个方向蔓延过去。血过之处，那猩红的颜色仿佛深深渗入了石面，就像远古的禁咒，牢牢封锁着这一片石基。

琳奈轻轻呼出一口气，冷眼看着费尽心力完成的封印，嘴角挑起一抹算计的笑容。银绿色的小宇宙附在她的右手处，吞吐不定，混合着暗红的血迹，散发着一股股神秘而压抑的气息。

感受了一下体内不多的剩余小宇宙，琳奈不禁皱了皱眉，却又无可奈何。这个样子想要对付朱利安勉强了点，但是能完成海怪的封印，也算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她撑着黄金长矛站起来，另一手提着雅典娜之壶，稍稍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腿脚。

生命支柱上包覆着海皇的小宇宙，隔绝了她对外界的探查，虽然朱利安没有放水淹她，但那些死脑筋的青铜们肯定会认为她陷入了危机之中，还是赶快出去比较好。

想到这里，琳奈缓步向关闭的石门走去，但还没等她走下石基，整个柱子突然晃动了一下，顿时让琳奈一个踉跄，险些栽下石基。她把黄金长矛当成拐杖撑住身体，愕然抬头，只听岩石碎裂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以一面墙壁上的某点为中心，无数道裂缝如蜘蛛网般迅速布满了整面墙壁，并不断向着上下和四周延伸。

琳奈顿时目瞪口呆。

……那个，星矢同学，老娘我还没死呢！你不会真的舍身撞柱了吧？！

即使上到海皇下到海界杂兵都在强调生命支柱有多么坚固，你们难道不会想点别的办法把人弄出来？！还有，你们好几个人在外面，难道就没一个注意到这柱子其实是有门有天窗的啊！！！就这么啥都不管不顾一门心思往最坚硬的柱身上撞……

琳奈仿佛看见天上有一大群乌鸦排队飞过，同时非常整齐地叫着“八嘎~”。

就在琳奈发呆的时候，伴随着“轰隆――”一阵巨响，整座生命支柱顿时拦腰断裂，柱子的上半部分在轰鸣之中向着一侧倒去，刺目的光芒顺着裂开的缝隙照射进来，顿时让琳奈有些睁不开眼。与此同时，一个背上带着两只翅膀的黑影从天而降，仿佛天神一样（这是什么破比喻！）出现在琳奈面前。

“琳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就被那人以一种经典的公主抱的姿势横抱起来，飞一般地冲向一面一道裂纹也没有的光滑墙壁。

我勒个去！难道还要再撞墙？！！！

“那――里――有――门――啊――”

在少女的尖叫声中，金色的拳压抢先一步轰上了墙壁，顿时在上面开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半圆形大洞，一男一女就这样在生命支柱完全倒塌的前一刻冲出了那个危险的牢笼。

身着金色战甲的少年单膝跪地，缓缓将怀中的少女放了下来，他的身上还萦绕着血的腥气，整个人都被一种肃杀之意所包裹。

“你没事吧？琳奈？”浓浓的疲惫掩饰不住少年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从上方洒下的光芒笼罩在他的身上，使他整个人仿佛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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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中，王子救了公主后都会赢得公主的爱情，只可惜，这个故事并不会向着童话的方向发展一路发展下去。只见少女脚一落地后就猛地跳起来，顺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同时指着那扇敞开的大门气急败坏地吼道：“星矢！！！你没看到那里有门啊！！！有门啊！！！居然抱着老娘撞墙，你是存心想吓死我对吧！！！”刚才一瞬间她差点连黄金长矛都扔了出去！！！

“琳奈……”星矢同学呆滞了。

这个别人说啥他就信啥的死脑筋！看来圣斗士的基础训练除了打石头之外还要再添一门常识课！！！而且，这么粗暴的救人方式，如果早来一点，她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琳奈的眸光微微一暗。

“星矢。”不能激动不能激动，他其实是为了我好……

琳奈深呼吸两下调整好情绪，随即换了一副郑重的表情面对还在发呆的星矢，她用双手扶起他的头颅，缓缓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嗯，一事归一事，刚才那仅仅是我个人的情绪，换成雅典娜的身份，现在我最想说的还是，感谢你们，星矢，对即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救我的这种决心，我无以为报。所以请相信，无论在何时，我都会和你们一起战斗到底，我坚强的、伟大的、圣斗士们！”即使对星矢的鲁莽表现感到不满，但这不能抹灭琳奈心中的感动。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们！”

“女神殿下……不，琳奈，保护你，这其实是我该做的！”

星矢的声音多了几分哽咽的意味，于此同时，被刚才的风压吹开的其他几名青铜圣斗士也纷纷向两人的位置聚拢，脸上无一例外地带着狂喜与感动。

“您……不怪我们？是我们太冲动了，很抱歉打扰了您的工作……”冰河眼尖地望见生命支柱内繁复的封印，在欣喜的同时亦多了一抹深深的后怕。

“幸好您已经完成了封印，否则……”若是在封印完成之前被他们几人干扰，那他们真是死不足惜了！

“没关系，一切都完成了。”琳奈温和地笑笑，“大家这么努力，我也不能拖你们的后腿，对吧？”

看着他们残破的圣衣和满身的伤痕，饶是早已有了思想准备的琳奈也不由得感到嗓子眼发涩。

他们都是天真、甚至带着些傻气的少年，在他们身上，你看不到一丝虚伪、半分退缩。没有算计、没有探究、更没有对神明与力量的盲目崇拜，这些孩子从来没有想过圣战的背后隐藏着哪些阴谋，可每一次都在危机到来之际，他们都勇敢地冲在战斗的第一线。

他们的愿望是那么干净――为了同伴、为了女神、为了千千万万素不相识的人类能幸福地活下去，他们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

即使你鄙视这些青铜的战力、嘲笑他们的愚蠢、固执和自不量力，但你永远无法否认，他们确实尽到了一个战士最根本的责任――战斗，直到死亡！

“冰河、紫龙、瞬、一辉……”琳奈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猛地眨了眨眼，掩去了眼角的湿意，她主动拉起每一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银绿色的小宇宙从她身上涌出，柔和的光芒包裹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在神明的力量下，青铜们身上的伤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愈合，几息之后便全部消失。

“这就是……女神的力量吗？”紫龙怔怔地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神色莫辨。瞬与一辉对视了一下，满眼欣喜。

“刚才辛苦你们了，接下来该我战斗了，请好好休息吧，我的战士们。”琳奈微笑着抬起双手，光芒一闪，黄金长矛和雅典娜之壶便同时出现在她的左右手。

“请等一下，女神殿下！还是让……”冰河急急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琳奈抢先一步打断。

“相信我，冰河，还有大家，不会有事的。”向青铜圣斗士们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琳奈坚定地挡在了他们面前。在海皇殿的方向，伴随着一股庞大的小宇宙，一个手握三叉戟的金色人影正缓步向几人走来。

“雅典娜！”

朱利安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压抑与扭曲，庞大的海皇力量笼罩在他身上，甚至令他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就算能从生命支柱中出来又怎么样！我的力量马上就会覆盖整片大地！你就和所有的人类一起成为献给新世界的祭品吧！！！”朱利安猛地举起手中的三叉戟，海皇的力量仿佛不要钱似的疯狂涌出，在他身后甚至传来了隆隆的波涛拍击声。受到这股力量的影响，加上七大洋支柱的断裂，大量的海水从水幕结界外渗透进来，一排排巨浪逐步淹没了外围的海底宫殿。

“你……你叫我什么？”琳奈眼中蓦然浮起一片惊疑，她愣愣地望着朱利安的方向，心底不禁升起了一丝荒谬的感觉。

在别人眼里，她琳奈是雅典娜的转世，而城户纱织是身份不明的神明，可琳奈非常清楚，实际上她才是那个来历不明的神！之前朱利安把她错当成了雅典娜也就算了，毕竟那个少年只是个人类，发现不了她的真实身份也不奇怪。可现在波塞冬居然也叫她雅典娜？！这就着实不可思议了！！！

面前这个家伙……真的是海皇波塞冬么？

“怎么了雅典娜？难道和人类生活得久了，你已经忘记了身为神明的骄傲吗？！若是这样的话，就让我海皇波塞冬亲自杀死你吧！和那些愚蠢的人类一起！！！”朱利安疯狂地大笑着，磅礴的海皇小宇宙在他周身汇聚，属于神明的威压不断向着琳奈的方向压过来。

“琳奈！”

“琳奈殿下！”

“不准你向雅典娜动手！！！”

就在波塞冬准备发飙的那一刻，琳奈身后的五个青铜少年自发地围拢到她的身边，五彩的光芒暴起，硬生生扛住了扑面而来的海皇神威。

“为了大地的和平，我们不会输给你的！波塞冬！”

“你们这群蝼蚁！”见到自己的小宇宙竟然被区区几个人类压制，朱利安脸上的表情愈发扭曲。“给我去死吧，雅典娜的圣斗士！”他一声暴呵，猛地将手中的三叉戟对着琳奈掷了出去。

“雅典娜！”

就在星矢不顾一切地挡在琳奈面前的一刻，急速飞来的三叉戟忽然在半空中停住了动作，一个墨绿色的圆球挡在了星矢的胸前，牢牢吸住了三叉戟的尖端，让它再无法前进半分。在两股力量的互相碾压下，三叉戟剧烈地震动起来，最后竟发出了嗡嗡的声音。琳奈神色冷然地回望着朱利安，指尖闪着几点墨绿的光芒。

“愚蠢的人类！可恶的雅典娜！”朱利安见状，怒气更飙升几分，他的双臂猛然举过头顶，两手之中汇聚了一团暗色的能量，蓄势待发。

“你们、啊――”

蓦然，亿万道金光从朱利安的身后暴散出来，竟然让少年猛地前进了一步，嘴角流下一丝鲜红的血液，双手间汇聚的能量也因此在他身边炸开。

还没等朱利安转身，他便牢牢地被一个金色的人影架住了所有的动作，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快封印他！雅典娜！快啊！！！”

沙哑而熟悉的男声自朱利安后面传来，让琳奈微微一怔，金色的光芒遮住了那个人的面容，让她一时间看不清他的样貌。

“是你！海龙！不，双子座的加隆！”琳奈的身边的一辉忽然失声惊呼：“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双子座……加隆……

熟悉的名字瞬间浮上心头，但现状不容她多想，波塞冬的力量越来越强，从身后架着他的那人明显已经力不从心，却仍死死地抓着他不肯撒手。

眼神一凛，琳奈放开了从刚才起就一直被她抓在右手中的雅典娜之壶，积蓄了许久的银绿色小宇宙盘旋在壶的周围，其中夹杂着点点鲜红的血珠，整个壶就这么凭空悬在她的身侧。冷哼一声，琳奈蓦然摊开了右手，璀璨的银色光芒瞬间暴涨，顺着她的手腕一直蔓延到朱利安的全身，之前那些旁人看不见的细线全都在这一刻显出了原型，女神的力量顷刻间震撼了整座神殿。

“哇――”

青铜也好加隆也好，在这一刻全部被震飞出去，等他们挣扎着爬起来再看时，密密的银色丝线已经像蜘蛛网一样缠住了朱利安的全身，而琳奈正牵着丝线的另一头，一步步缓缓向他走过去。她的眼神平和，没有半分喜悦与自满。

“雅典娜！”蓝发少年恶狠狠地瞪着她。

“我早就说过，你赢不了我的，波塞冬。”女孩的声音平静而冷淡：“其实，在你没觉醒的时候我就见过你的宿体，那时我其实可以杀了他的，但是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海皇的声音隆隆地在神殿中回响着。

“简单来说，我想探探海皇的实力，为将来对战冥王做些准备。同时，也为这场战争寻找一个合适的祭品。”

“祭品？！”朱利安瞪大了眼，随后蓦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啊哈哈哈！你想用我波塞冬做祭品吗？！雅典娜，你做梦！！！”他涨红了脸，拼命提高自己的小宇宙，试图冲破身上的束缚。

“别白费力气了，早在你觉醒之前我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作为海皇波塞冬在人间的宿体，在圣战前将这样一个祭品献给胜利女神，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琳奈冷漠地回答，同时收紧了手中的银色细线，从她伤口中流出的鲜血顺着细线一路蔓延，最终像诅咒一般附在朱利安身上，死死地压制着他的小宇宙。

“再见了，海皇、波塞冬！”

少女高高举起了左手的黄金长矛，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在朱利安惊恐的视线中，黄金带着一片金光狠狠贯穿了他的胸口！！！

所有纠缠对峙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涌向了黄金长矛！沐浴着神血与神力，长矛上的那股凌厉之意更加深几分！

！！！！！！！！！！！！！！！

“咔嚓――”

附在朱利安身上的海皇战衣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随后四散分解，消失在海底神殿的建筑群中。鲜红的血液逐渐渗透了朱利安胸口的白色长袍，随着黄金长矛的抽离，失去了支撑的少年目光无神，重重地倒在地上。与此同时，由浓郁海皇力量包裹的一道灵魂被硬生生从朱利安的伤口处抽了出来，只不过这道灵魂已经丧失了之前那种强大的压迫感，那黯淡的蓝色光团中央镶嵌着一个明晃晃的金色亮点，显得异常突兀。

感受到被扯出的灵魂，悬浮在琳奈身旁的雅典娜之壶自动打开，伴随着一股强大的吸力，那团灵魂几乎没什么反抗就被顺利地吸入了雅典娜之壶。壶盖封闭后，上面自动多出一个混合着鲜血的银绿色封印图形。

雅典娜之壶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在它前面，白裙少女手持着犹自滴着血的黄金长矛，明艳的脸上挂着冷淡且自负的神色，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高高在上的神明的气息。

“这一场战争，结束了。”

她看着朱利安的尸体，淡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