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潘家园

“爸,给我点钱。”

一大早上，小棠棠就凑到老父亲面前要钱了。

姜城：“你要多少？”

他立刻掏兜：“五十块钱够不够？”

小棠棠摇头，诚恳的比出一个巴掌，还是五，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五百。”

姜城：“那你等我。”

他身上可没有五百这么多，立刻回去拿钱。唐妙扫了闺女一眼,问：“你要干啥？”

小棠棠手里是有钱的,而且比她亲哥小狼还多呢。她不仅有家里给的零花钱,大学的补助她用不完,科研所每个月还有一百块钱的工资。要是搁一般人家来看,这孩子是妥妥的很有钱了。

“我要去买邮票，还有，我跟哥哥约好今天要去潘家园逛一逛。”今天是小棠棠每周难得一见的休息日,她自然是要出去转一转啦。

她笑眯眯的：“我也不一定用这个钱啦,不过一旦有看中的没钱买,被别人抢走。那不就很吃亏了吗？”

唐妙点头：“那倒也是。”

提到邮票,唐妙想起一件事儿,她说：“你跟我进来一趟。”

小棠棠小的时候曾经在废品收购站找到几张邮票,那个时候她太小，一直都是唐妙保存,眼看小姑娘大了，也不是胡乱来的性子。她打算信守诺言，把邮票还给小棠棠。

小棠棠好奇的跟着妈妈进了门，很快的,嗷嗷叫了起来：“对哦，我还有这个呢！哈哈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唐妙看她这个小财迷的样子，失笑说：“行了，赶紧收起来吧。”

小棠棠小心翼翼的捧着自己的几张绝版邮票哒哒回了房间，她抱着集邮册，满地转圈圈，觉得自己好富有哦。虽然现在邮票的价值也没有特别高。但是作为一个集邮的人来说，绝版邮票的意义很大很大。

所以小棠棠才这样高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富足”的人。

她把邮票锁在柜子里，等出来的时候主动找唐妙：“妈，你给我买一个保险柜吧。”

正在喝粥的姜老憨噗嗤一声喷了出来，章荷花狠狠瞪他一眼，这个没有定力的老家伙。

唐妙问都不问，说：“好。”

姜城：“给你钱。”

小棠棠：“谢谢爸爸。”

小狼赶紧的：“爸，我呢？”

姜城冷漠脸：“你妹妹是女孩子，该多买花戴，你要钱干什么？”

小狼坚定：“交学费。”

姜城：“？？？”

唐妙：“？？？”

姜老憨和章荷花：“？？？”

小棠棠最了解小哥哥了，她立刻说：“我小哥哥的意思是，他要去潘家园挨宰。古董这种东西，咱们家不是家学渊源，眼力见儿肯定是不如别人。但是老话儿不是说嘛？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虽然真是不一样的性质，但是骨子里一样啊，有点异曲同工。被骗的多了，学的也多了，眼力也会毒辣一些。所以，这叫交学费。”

小狼：“对头！就是这个意思。”

唐妙看着儿子，想了想，认真说：“姜城，给他钱。”

小狼：美滋滋。

章荷花和姜老憨都有点不舍得这五百块，但是到底是没说啥。钱不是他们赚的，老三和老三媳妇儿爱怎么给孩子花是他们的事儿，他们做老的也不好指手画脚。

唐妙虽然给了钱，但是也认真说：“小狼，妈妈觉得，古董这种东西水太深了。如果你要玩一玩，找个乐趣，陶冶个情操，我是没问题的。但是你想利用这个发财，我还是不太赞同。”

小狼正色起来，他认真的看向了唐妙。

而与此同时，小棠棠的小耳朵也一下子竖了起来。

唐妙：“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许多古董承载了太多的东西。要学习的也是一朝一夕可以学得到。纵然有一些人家学渊源，都学不到一二分皮毛，更不要说你这样的半路出家，纵然天分极高，也未必能够学会多少。在我看来，倒腾古董的人就是投机客。他们是把自己的身家压在自己的眼界上。可是，眼界这个东西，是能练习出来的吗？妈妈知道你想要做好，妈妈也是一样。我也很喜欢赚钱的快乐，但是这种快乐，是建立在我脚踏实地的基础上。而不是，靠投机。投机是最不稳定，也最容易败家的行为。所以我觉得，玩古董不要紧，但是要力所能及，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把这当成一种快乐，而不是一种赚钱的工具。因为如果你把他当做赚钱的工具，失望的时候就会加倍。就会不理智。一朝兴一朝败，多少人都栽在了这上面，倾家荡产。赚钱有许多种方式，甚至很多看起来不可思议又悬浮，可是就算这样，生意跟投机，就是不一样的。倒腾古董，这就是一种投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在这方面也比你妹妹灵光许多，我想，你听明白了妈妈的意思，对不对？”

一时间，鸦雀无声。

小狼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认真的点头，说：“妈妈，我知道了。”

顿了一下，露出小白牙：“谢谢妈妈。”

唐妙：“你认真记在心里就好。”

小狼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是却不是一个听不懂话、不懂道理的。诚然，他是有些这样投机的想法，但是他妈妈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倾泻而下，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起来。

确实，他妈妈说的一点错也没有。

有些事，并不是想的那么简单。如果这一行真的这么好入，那些整天混迹在潘家园的人早就发财了，可是事实上，真的发财又有几个？更不要说他这种半路出家。

“妈妈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就去玩一玩，见识一下。”

小棠棠立刻补充：“我也是，就是去见识见识。”

唐妙是了解儿子的，看他记在了心里，也就放心下来。

小狼和小棠棠两个人吃完饭也不用人送，直接叫了出租车往潘家园去，现在已经有出租车了，小轿车看起来崭新铮亮的，能开出租车，这可是最体面的工作。

两兄妹都是第一次过去，有点小兴奋，觉得格外的开心。

司机大叔也是个能吹能侃的，一路上跟他们唠个没完，等到了潘家园，司机大叔还说：“我叫老张，以后你们叫出租车就叫我。”

小狼：“成。”

兄妹两个人一起往里走，今天是周末，潘家园人还挺多的，热热闹闹，生意人多，看热闹的人也多。现在是十月中旬，天气还暖和着，京北的十月，从来都是不冷的。

暖呵呵的，搁哪儿都人多。

兄妹俩转悠起来，这边有不少的地摊儿，也有一些店铺。问价的杀价的打瞌睡的，应有尽有。兄妹俩转悠了一大圈。小狼由衷的感慨，他妈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这种投机的事情，其实不适合他。

他一眼看过去，真的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看哪个都像真的，又看哪个都像假的。如果没有一定的知识底蕴，只靠买点东西就能发财，小狼觉得这一定是不可能得了。

想象和现实，总是有着本质上的差距。

小棠棠倒是看得开：“哥，咱们也别指望通过这个发财，就是见识一下啊。来都来了，我想买个书架，我们看看有没有吧。”

小狼：“行，走，咱们找一找。”

兄妹两个，一看就是个肥羊。

人靠衣服马靠鞍，现在出来做生意的，都还是注重几分体面的。大家倒并不是仅仅从衣着上判断他们是肥羊，穿戴确实不错，不过还有就是这两个人的精气神儿。

这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小孩儿，身上多多少少是多了几分气质的。虽然气质这种东西相当的虚无缥缈，但是他们还是觉得，眼下这两个小孩儿就是有的。

不过肥羊是没有错，但是如果说是大肥羊。大家又坚决地摇头，判断不可能了。毕竟，他们虽然个子都不矮，但是看脸还是能看出稚气未脱的。特别是小姑娘，感觉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这么小的孩子，家里就算是在娇惯着。能给的零用钱也是有限的。

所以两个人在这里还真是算不得十分显眼，两个人找了半天，也终于找到了一个摊子，还别说，卖这种东西的还真是不多。

“棠棠，这家有书架。”

两个人立刻凑了上去，摊主一看有人过来看，立刻打起精神：“两位看点什么？是看中书架了吗？两位真是好眼光啊！这可是隋朝的东西。咱这市场，我是独一份儿，要不是家里缺钱，我都不会拿出来卖的。这可是我这摊子的镇店之宝。你看这花纹这做工就知道，这绝对是隋朝鼎盛时期的工艺。我……”

小棠棠嘴角抽搐一下，笑眯眯：“大叔，下次有人来，您还是别说隋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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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

她说：“隋朝没有这种工艺的，我不学历史，都知道这个花是民国时期国外引进的，早先咱们国内都没有的。”

摊主也不因为被拆穿了而恼羞成怒生气，他们做这行，不就是满嘴跑火车吗？他先头儿跟另外一个客人吹自家东西是西周的，谁知道那客人也是个内行，直接呲他“什么西周的，分明就是上周的”。

比起那个，眼下这个小姑娘语气还不错了，想也知道啊，要是真的那么值钱那么好，还会拿出来摆在小摊上？想一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嘿嘿，嘿嘿嘿，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你看啊，这花样多好看啊！再说，不说花样，咱们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红木。”

小棠棠：“……不是红颜色就是红木。”

摊主：“……”

还遇到个小行家。

“大叔，这个书架怎么卖啊？”小棠棠还挺喜欢这个书架的。有时候买东西就是这样，第一眼看中的，可能就是最喜欢的。再看其他的，总觉得不如第一眼，差了几分。

“我不管他是隋朝的还是昨天的，我也不管他是红木的还是普通的，您给我个实在的价钱吧。”

摊主眼睛叽里咕噜的转，他是个卖东西的，当然看出来小姑娘是确实有意思要买的，虽说吹牛逼翻车，但是一点也不影响他要价。

“实不相瞒，这真是我家家传的，顶顶的好东西，我看你也是实实在在要买，这样，给你一个实在的价钱。五百！”他做出一脸肉疼的表情。

小棠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您好不实在哦。”

商场里的新书架，也不过就是五十来块钱，他这上来就是五百，小棠棠是真的觉得太贵了。

她摇头：“那算了哦，哥哥，我们走吧。”

“哎呀小姑娘，你这怎么还不还价就走了，买东西不就是一个拉锯的过程吗？你说对不对？你仔细看看，自己摸摸，稍微垫一垫都知道这书架多沉，真的，书架都是实木的，一点也不差的。这样，你给个合适的价钱。咱也不能问了价就走啊！”

姜若棠理直气壮：“我买一个新的最多也就五十啊，而且一样是实木的。”

“我这是古董啊！”

小棠棠：“骗人哦。”

她不是一个尖锐的人，语调十分的软软糯糯，虽然软糯里带着一丝丝清脆的少年气，但是却还是给人很柔软又孩子气的感觉。

摊主也笑了：“那你想多少钱？”

小棠棠想了想：“三十。”

摊主差点给她就地表演一个劈叉，他要五百，她就敢还三十！这小姑娘是跟谁学的啊！他疯狂摇头：“不行不行，这肯定是不行的。小姑娘，还价可没有还价的这么狠的，我这可是真真儿的好东西。这可不是废品收购站出来的东西。”

小棠棠：“如果是废品收购站，我最多也就给十块了。”

她眨巴大眼睛，可真诚了：“我真的挺喜欢的，才愿意跟您还价的，要不然，我就去买新的了啊！纯新纯新的哦，可能还不到五十呢。我当然知道真古董值钱呀，但是真古董和做旧又不一样。”

摊主：“这真是太难为我了。”

小狼冷漠脸：“小妹，要不咱们还是去看看新的吧，这做旧，我总觉得……”

小棠棠鼓了鼓小脸蛋儿，说：“小哥哥去边儿等我，我跟大叔讲价呢。我本来就挺喜欢的咧。”

摊主：“小伙子，你看你妹子真喜欢呢！咱可不能让妹妹失望啊！做男人，就该拿出魄力给家里女人花钱，这才是真男人。这样，你给加点，加点我就忍痛割爱了。”

小狼：“……”

摊主：“加点加点。”

“三十五。”

摊主嘴角抽搐一下，说：“小兄弟，你这加的也太少了，做男人，可不能这么抠。”

“我就是这么抠。”小狼：“三十五，能行就买，不能行我就把她拽走。”

小棠棠：“这狠心的哥哥。”

摊主：“这狠心的哥哥。”

小狼坚定：“三十五。”

眼看摊主还有新说点啥，小狼直接就拉住妹妹，准备走人了。

小棠棠：“大叔……”

摊主生生从小姑娘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可怜见儿，这什么穷凶极恶的坏哥哥啊！真是个可怜的小妞妞。

他赶紧的：“等一下！”

他作势痛苦的说：“三十五就三十五，我是看小姑娘真的喜欢，要不然，可不能割爱啊！”

三十五，也是有的赚的，他收的时候十二，捯饬了一下才十五。虽然赚的少了点，但是也很不错了。

“包送回家吗？”

摊主立刻：“那当然不包括。”

摊主拿出肉疼的表情：“我已经是亏本卖了，可不能再赔钱了，我这是完全看在小姑娘的面子上才出手的。小伙子啊，咱们可不能这么抠，要不然往后不好找媳妇儿的。”

小狼：“……”

“门口有送货的三轮儿，你们雇一个，不用多少钱的。”

小狼：“棠棠等在这里，我去找一个。”

小棠棠：“好！”

眼看小狼人走了，摊主赶紧麻溜儿的给小姑娘洗脑：“小姑娘看看别的有没有喜欢的！我这里可不少好的东西呢，你仔细看一看，真的不少像样的。喜欢的话，大叔给你便宜一点。”

小棠棠乌黑的大眼睛圆圆的，她四下看了看，这边还真是挺杂的，什么东西都有。

她拿起一个三十厘米见方的雕花小盒子，摊主立刻：“这个是唐朝……”

小棠棠忍不住说：“大叔，这个做工很现代啊，而且油漆都能看出来是后上的，您说是唐朝啊。”

摊主：“嘿嘿，嘿嘿嘿。”

别看这小姑娘软糯糯的，还挺不好糊弄：“实木的，贼沉。你喜欢，给个价。”

他迅速张望，生怕小狼回来。

小棠棠：“两块。”

摊主故作肉疼，正要在往上拉锯一下，就看小狼已经领着车夫回来了，他果断：“行。”

小棠棠：“……”

小棠棠抱着小化妆盒，兄妹俩坐上了三轮车，小狼笑：“你这怎么又买了一个这个。”

小棠棠：“我看着挺好玩的，买回家放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恕我直言，这跟那个书架一样，就是个假货。”做工拙劣到，他这个十八线0经验外行都看得出。

小棠棠：“我知道呀，但是我挺喜欢的啊，而且又真的不贵，回去放一放东西也是好的。”

买东西，不就图个高兴吗！

小狼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微笑，“也是，你高兴就好。”

两个人把东西买回了家，小棠棠说：“我觉得……哎呦。”

她被门槛儿一绊，手里的化妆盒就这样飞了出去，咔哒，摔在地上，碎了！！！

小狼：“……”

帮着搬书架的三轮车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