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程竹的第一节课进行的很顺利,他完全沉浸在搭积木的快乐中。而动物们也对他搭出来的东西表示赞叹，并且无比想看他做一个自己出来。

程鸢兰一直坐在一边看着,在搭积木之余，那个与自己长得无比相似的机器人还在引导程竹数数。

她先前只教了一遍，但程竹已经将之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现在这一块应该完全没问题了。

半个小时时间结束时,程竹还有些依依不舍不愿意出来，他用积木搭的机器人才刚完成了一双脚,就被迫要出来了。

这种全息世界对儿童登入时间有限制,待在里面的时间久了，大脑长时间活跃得不到休息,对人的精神会造成极大伤害。

从休眠舱里爬出来时，程竹的鼻子皱了皱,完全没了第一次进入休眠舱时的拒绝，蜷缩在里面跟程鸢兰表示自己还想玩。

程鸢兰蹲在他面前问道：“你喜欢这种课程么？”

程竹点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拉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道：“里面没有你，也没有他们。那不是你。”

程鸢兰想笑，伸手在他长出了新发茬的脑袋上摸了摸：“但是我在外面一直看着你,你随时可以出来。”

程竹点点头道：“我做的房子。”

“我看到了，非常棒，一模一样。”

程竹用力点了点头。

休息了一会,动物们都没有散开，程竹转过身跟它们聊了起来，不知道是说了什么,只能看到动物们张着嘴，或是抬起爪子，直起身体，而程竹也不停地点头。

休息了一会，程竹又躺回了舱里，但这次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出现在玩游戏的地方，他堆了一半的积木也不见了。

这节课是画画，机器人再次出现，引着他到一张画布前，无数种颜色的画笔摆在一旁。

他们身后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画，简笔画水彩画人物动物肖像画。

程竹虽然还想继续搭积木，但是也被这种场景吸引了，抓起画笔在画布上画了起来。

他用色非常大但，画笔大片大片地涂在画布上，毫无规律可循，仿佛只是随意涂鸦一般。

但是看着看着，程鸢兰却突然发现，他画的，似乎是吃大鱼的那天，蓝鸟他们将鱼背到背上往下扔，仿佛天上下鱼了一样。

程竹画的鱼也很抽象，不管大小都是一个长长的椭圆形。天空是深蓝色的，上面一只张开翅膀的黑色大鸟，下方是无数条密密麻麻的鱼。整个画面都笼罩着一股奇异又古怪的感觉。

动物们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画画，也许这一幕唤醒了它们的记忆，大部分动物都兴奋地跳了起来。

程鸢兰忍不住摇了摇头，转头去找白银。

白银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见人影。进屋发现他正在捣鼓昨天带回来的那些身份手环。

此时他坐在桌前，光屏漂浮在空中。而现在，上面正显示着一行对话。

“我们在路上遭遇了黑洞袭击，差点被吞进去，原定航线已经不安全。”

“怀特博士携带着实验成果乘坐飞船离开了垃圾星，很可能前往了泽洛帝国。金色机器人也被一同带走。”

这些消息发送给的是一个叫做k的人，这个人没有名字也没有头像，资料里一片空白。

程鸢兰立即靠过去问道：“这是那些人的手环？”

白银点点头，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他看。

手环里重要内容不多，这个手环的主人，应该就是昨晚上带着两只机器人的那个，他似乎是叫奎克，除了与这个叫k的几条通讯记录之外，就只能在他的空间中找到一些照片和录像。但是录像的时间都比较久，是几年前的，里面全都是一个小男孩生活中的样子。

最后几张小男孩虚弱地躺在医院病床上，很显然，这应该是奎克的孩子。其中有一段录像，奎克守在病床前对孩子说一定会只治好他，让他拥有一个健康的新身体。

“他似乎是想让博士再复制一个孩子出来。”程鸢兰猜测道。

但可惜，博士似乎并没有满足他的期盼。而奎克也误会了博士的行动，现在，因为他的这一条消息，背后的k也认为博士逃走了，并且是带着已经成功的实验品逃走的。

有了这个错误认知，再加上垃圾星附近目前危险的情况，短时间内这里绝对安全，绝对没有会再光顾这里。

程鸢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我们现在安全了！”她忍不住侧身抱了白银一下。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白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的手在空中僵了半天，终于轻轻地放在了程鸢兰背上。

在程鸢兰看不到的背后，他无声地笑了笑。

但两人之间欢快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很久，就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给破坏了。

程竹的第二节课本来就快要结束了，从休眠舱里出来后发现程鸢兰没在，他脚步一转就进了屋，然后就看到了两个大人正抱在一起。

他直接了扑上来，手臂大张，将两人一同揽在了怀里。

程鸢兰好笑地拍开他：“结束了？”

程竹点点头。

程鸢兰还记挂着动物们，出去看了眼，墙上的画面定格，没有关掉，动物们就还乖乖地坐在原地看着定格的画面。

她想起上次没看完的电影，打开那个电影接着放。

除了奎克的手环，最有价值的就是那个驾驶员的手环，白银在里面发现了一份驾驶员操控手册，没有霍尔斯记载的详细，但是已经足够让人认识驾驶室那些不同按键的作用，进而可以简单驾驶了。

白银将资料传给程鸢兰的时候，她瞬间想要绕着天空飞两圈。

飞船比飞行器复杂太多，先前她还想着自己要多久才能摸索清楚，没想到这就拿到了驾驶手册。

有了飞船，想要绕这颗星球几圈都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搬家这件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没有打扰动物们看电影，仔细看过了那份飞船资料，将各种按键牢牢记住后，程鸢兰迅速踏进了飞船中。

一同上来的还有白银，他似乎是不放心她的驾驶技术，站在座椅前固执地看着她。

程鸢兰便没再坚持，让他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至于程竹，他已经被电影吸引了目光。

这是为数不多的和白银单独出门的机会。

程鸢兰启动飞船，速度平稳地离开地面。

自从在这里定居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她没有再像从前一样，仔仔细细地去探寻下一座垃圾山上有什么，新的地方又有什么新的物资。

飞船开的速度并不快，离地也不高，几乎是贴着垃圾山而行。

面前的宽大的屏幕就像是一面镜子，将外面的一切都清晰地映照了出来。

她这次是向着南面出发，这个方向从前没有来过。她记得，那些动物们捉鱼的时候，似乎就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

从前这里对她来说太过广阔，每一片区域都要花费很多天很多天才能翻过去，现在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能直接翻越。

一路向南，她看到了碎石山，塑料垃圾，食物包装袋。这些袋子堆积得太过壮观，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侵蚀，也依旧完好如初，上面只是多了层厚厚的灰尘。

各种电器仪器日用品的外壳，被碾压成小块完全无法拼接的大型机械的碎片，扭曲变形的金属，成片成片的玻璃碎渣。还有发酵到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的碎屑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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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过一条河流时，一直安静的飞船界面突然发出了警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前方出现严重水质污染，泥土污染，空气污染，核辐射。请立即绕行。”

接着在警告下方出现一行足有二十几条的污染物名称，程鸢兰看不太懂，但能让飞船发出警报，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条不算宽大的河，河水是白色的，上面漂浮着一层像脂肪一样恶心又奇怪的膏体，膏体散发着无比刺鼻的气味。而在小河周围散落着不少巨大的金属箱子，箱子堆叠在一起，放在这里相当古怪。

程鸢兰绕着箱子转了两圈，发现有一个箱子边缘出现了破损，似乎是经受过巨大冲击，她将镜头对准了那里，镜头拉近再拉近，能透过破损看到里面装的是些非常精密的仪器。

就在她观察时，屏幕上的警报突然再次出现变化。

“警告！严重核辐射！请做好防护。”

这些箱子里装的竟然都是小型核反应堆，程鸢兰瞬间反应了过来，飞船立即后退。

她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乱跑，如果是从前，见到这些箱子一定会好奇地拿出来研究上一阵，这些东西对机器人可能没有太大危害，但是对程竹的伤害绝对是致命的。

“这么放着太危险了，那些金属似乎可以阻挡泄露，但是箱子破了。必须得把箱子补上才行。”

这个地方距离他们居住的地方很远，但放任这些东西继续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如今箱子只是破损了一点，还有补救的机会。

她又扫了一眼金属箱，根据分析，这些箱子上含有铅，和一种很奇特的微金属，她竟然分析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闪电，你能不能对地面进行扫描？”

闪电就是这艘飞船系统的名字，也可能是前主人以自己的恶趣味给它取的。

“可以的主人。”

“我需要铅，大块的。”

“好的，正在为您寻找。”

下达了命令之后，飞船就自己行动起来，程鸢兰看到在它的下方，出现了一面网状的装置，那似乎是探测器，飞船转换方向向着东南方向飞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路上，飞船的速度都不快，面前屏幕上的景色消失，变成了巨大的探测雷达，雷达中不时出现一个小红点。接着旁边一小块镜头切近，透过垃圾堆叠的缝隙中寻找到那些标着红点位置，这都是含铅物质。但几次下来，发现的都是比较小的铅制品，或是含有铅的轮轴和磨具。

找了近一个小时，飞船突然停了下来，下面堆了好几块铅板。

打开舱门，程鸢兰直接跳了下去。

白银也下去帮忙，铅版有整整六块，都不小，像床板一样，上面有一些磨损痕迹，可能是医用器材。

重新飞回污染区，程鸢兰一把按住了白银让他不要动。

“你坐到最后面去，不要出来也千万不要下来，这会影响到你，你没有穿护甲，会被辐射。”

白银与她对视，眼中是很明显的抗拒。

他如今越来越像正常人了，会开心会害怕也会拒绝。

“这件事没有商量。”程鸢兰认真地道，“你待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了。等我。”

说着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就像是对待程竹那样，亲昵的，带着安抚性的。

白银顿时安静了下来，眼神中不再那么坚持，但换上了担忧。

“没事，这个身体很厉害，就算出事了，我们不是还有备用身体么，真的不用担心。”程鸢兰笑了笑。

说完就扛着板子跳了下去。她下去的瞬间舱门被关上了。

仔细检查了这些箱子，就只有一个有破损，其他都完好，确定只有这一个泄露点之后，程鸢兰用铅板将这个箱子重新包裹了起来，生怕铅版会掉下来，又挪了其他几个箱子将之牢牢地压在了最里面。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站在飞船前道：“白银，你去后面坐着，我现在要上来了。”

与污染源近距离接触，她身上也会沾染上一些，很可能也会对白银造成什么伤害。

她上来后，白银已经走到最后一排座位上了，但他的表情很严肃，能很明显看到他不开心。

让飞船继续向飞行，这次没有再特意观察地面，经过这么一耽搁，回去的时间延后，留程竹一个人在家，他很可能会生气。

想到程竹，程鸢兰就让飞船加速，如同一道流星一般，飞船迅速向前飞去。中途越过好几座高山，只是那些山也被垃圾堆满了。

继续向前，终于，垃圾山到了尽头，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绿色。是一片稀疏的树林，虽然稀疏，但那确确实实是植物，还是她熟悉的银杏树。

这片土地的大小不亚于兰尔丘城外的种植区，甚至还要更大一些。树林旁有一个比现在山谷中的水源还要大两倍的河。河水清澈无比，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污染。

在空地的最右侧有一片没有被垃圾覆盖的山，这座山不算很高，但是延绵出去很长，山上全是嶙峋的石头，没有几株植物。

程鸢兰听到了若隐若现的水声，哗啦啦的连成片。她立即驾驶着飞船冲过山顶，就在翻过山的瞬间，她看到了一片宽广的沙滩，沙滩背后遥远的天际下，是蓝色的，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附近竟然就是大海。

她直接将飞船开到了海面上，海水翻滚，波光粼粼。她不知道那些动物们是怎么下海捕鱼的，但是无疑，生活在食材来源附近，对它们是最好的选择。

这块地方比先前想的还要更合适。

将飞船停靠在沙滩上，这里的沙是白沙，踩上去柔软无比，沙石中有不少贝壳。

程鸢兰开打舱门对白银道：“我下去洗一下。你可以出来了。”

说着她就跳下飞船朝着大海跑了过去，然后一猛子扎了进去，那姿势，竟然跟程竹先前跳水找箱子时一样欢脱。

在更换上金色机器人身体之前，她每天都会打水擦洗一遍自己的外壳，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哪怕上面没有灰尘，但做人时遗留的习惯却没有消失。

a不过金色机器人的防尘效果一级棒，滴水不沾灰尘不染，连擦洗的习惯也不需要保持了。其实她挺想下水游一圈，从前她就很擅长游泳，每年夏天都会到游泳池或是海边转几圈。

机器人身体不需要考虑呼吸的事，她直接往水底潜去。

比起陆地的冷冷清清，水底就热闹太多了，成群的鱼在身侧游来游去，但是这些鱼长得都有些奇怪。

先前动物们将鱼扔下来时她就发现了，这里的鱼长得稍微有那么些畸形，大部分都很丑陋，哪怕是身上色彩斑斓，也是色彩斑斓的丑。

海底的珊瑚长得异常高大，就像是洒了大量化肥一样，比正常体型大一倍，她靠近时，那簇珊瑚突然朝她倾斜了过来，看似柔软的触手轻轻缠上了她的双脚。

程鸢兰猛地一挣就脱开了身，这些珊瑚像是被固定在原地的蛇一样。刚离开她就看到一条鱼在珊瑚群中被肢解消化，很快连骨头都没剩下。

海中没有看起来那么安全，她继续向前游了一阵，越往深海珊瑚体型越正常，鱼群游过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到被堆积成山的垃圾，和那条严重污染的河。

这颗星球，其实早已经被这些垃圾全面污染了。

心情沉重地回到岸上，白银正站在岸边凝望着她下去的位置。见她上来，他立即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

程鸢兰抖了下身上的水，在她离开水面的瞬间，身上的水珠就像下雨一样全都滑落到地上。

“我没事。”她回握住他的手，一同往飞船走去。

走了两步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一个小小的海星，不远处还有一颗白褐条纹相间的海螺。

她捧着两个东西到白银眼前：“你喜欢哪个？”

白银看了看，拿走了那个小小的海星。

程鸢兰笑着道：“那海螺送给程竹，一人一个。回去吧，他们该等急了”

白银摸了摸脖子上的石章，将海星放进了口袋里。

在海里泡了一圈后，白银就不需要避讳地坐在后面了。飞船速度快到了极致，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回到了山谷中。

出去一趟耽误的时间比较久，此时两个小时的电影早就结束了。

程鸢兰有点担心，飞船挺稳后迅速跳了下去。

山谷里静悄悄的，立起的墙上定格在电影结束的最后一幕上，休眠舱被挪到了屋檐下。但动物们却都不见了踪影，就连还没有完全好的黑鸟和雪狐都不见了。

程鸢兰的心瞬间慌乱了起来。

她迅速跑进屋，屋里一片寂静。

转去地里，只见稻堆旁一塌糊涂，稻穗全部被人□□了一遍，地上有一小堆被脱过壳的米，旁边则是散落得到处都是的稻壳。

程竹很可能带着动物们过来给稻子脱壳了，但是，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她侧耳细细听了一会，就只有微弱的风声和浅浅的水波声。

先前分析过，这颗星球上已经没有多少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人和事了，所以程竹和动物们一定不是真出事了。慌了一瞬她很快镇定下来，转头看向默默跟过来的白银。

“你知道他们去了哪么？”

白银眨眨眼，视线抬起来。

程鸢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是右边，也就是往石场去的那边。

“去看看。”她说着率先飞了出去。

白银在下面跑，但是速度再快也比不上飞的快，程鸢兰飞了一会，低头看了眼，落到了他身边，抱住他的腰，让他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再次飞了起来。

带上一个人依旧很轻松，她很快飞过了围着山谷的垃圾山，越过钢铁森林之后，终于看到了正围在木头边的那群动物们。

木头被乱七八糟地搬开，露出放在下面的那些湿润腐朽的朽木。

两只体型比较大的动物们卧趴在旁边，小爪爪扯住一张大塑料布的一角摊开，上面已经堆了很多木耳和颜色各异的蘑，还有不少很像是灵芝一样的菌类。

就在两人到的时候，被挪开的坑洞下方，还不断有东西被扔了上来。

猴子蹲在坑边，有东西仍上来时就跳起来抓住，再扔到后方铺开的塑料单上。

见到他们过来，动物们瞬间骚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程鸢兰走到坑边往下看，就看程竹正蹲在一块木头前仔细地摘着一片长得很像是草莓一样的蘑菇。

“程竹，我们回来了。”

程鸢兰喊道。

但程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跳上来抱住他，他轻轻哼了一声，就头也不抬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程鸢兰瞬间就明白他这是生气了，今天出去确实久了一些，她道：“我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摸出海螺晃了晃。

程竹仰头看了眼，但很快又哼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了。

程鸢兰道歉：“对不起，是我们回来晚了，那今天给你们炖菌菇鱼汤好不好？”

程竹这次思考了两秒，然后迅速从坑底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