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程鸢兰并没有在休眠舱中待很久就出来了。

因为没有联网,她只能待在个人空间里，但个人空间空空荡荡的,什么收藏和浏览记录都没有，体会了一下重新成为人类的感觉之后她就出来了。

主要还是在她刚躺进去不久，程竹就敏锐地发现她不见了,在屋中屋后田地里甚至垃圾山上都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之后，他重新奔回屋中,就发现了合上的休眠舱,趴在舱上敲了好一会。

程竹不知道该怎么打开休眠舱，但是如果有人从外面敲,里面的人也能听到。

程鸢兰刚出来就被扑了满怀，程竹抱着她的脖子,低头打量着这个长方形的东西。

程鸢兰从里面起来，然后把他放了进去。

但她才刚松手，程竹就立即跳了出来，似乎非常不喜欢这东西。

想起他先前的遭遇，程鸢兰也不勉强，又把人抱了出来。

程竹朝她晃了晃手里的九连环,又做出穿插的动作。程鸢兰知道他是在说巧环的事。

“我再给你做一个，这两个喜欢么，我也给你做点别的东西吧。”

现在手里有一全套的工具,做一些小玩意也很快。

程竹知道做这些东西需要材料，兴致勃勃地从她怀中跳下来就要往外冲，他知道哪里有合适的。程鸢兰一把拉住他,仔细叮嘱了两句：“别跑太远，有什么情况赶紧回来。”

说完还有点不放心，拉过在一边站着的白银。

“麻烦你跟着他一起保护他。”

自上次程竹被抓走之后，她就无比害怕他单独离开自己视线太久。能安心躺进休眠舱，也是因为还有白银在一旁看着。

白银跟在程竹身后很快离开了，程鸢兰坐在门前走廊上，一边晒太阳恢复能源，一边回忆从前自己玩过的玩具。

当初接触九连环和巧环的时候，也顺道一起玩过其他传统玩具，比如鲁班球孔明锁。华容道是在手机上玩的推木块，让一块木块通过被打乱的木块中来到出口，规则很简单，但玩起来并不容易。

这个荒废的垃圾星上，没有人没有学校又连不上网，也不可能有机会让程竹上学。

孩子总归不能一直当个文盲，但她又对这个世界的知识了解不是特别多，凭借着身体记忆和从其他机器人那里学到的一点点东西，也不适合程竹。

博士的研究足有几十年，最初为了掌握人体生长中的各种变化，会让实验体自然生长，与外界保持一致，但在博士慢慢进入年迈期，他就急躁了起来，开始利用别的办法催发这些孩子生长，那些婴儿离开培养液中的时间比在母体中自然生长的时间缩短了一半。

因此别看程竹看上去像是五六岁的模样，但其实他也只有三岁，到现在都还不会说话。

只是他与生俱来的聪慧让他表现得与五六岁无异。

想到此，程鸢兰就不禁叹了口气，孩子的教育问题不容小觑。希望能通过游戏锻炼一下他的反应，拓展认知。

在程竹回来之前，她走到靠外围的垃圾山旁边翻找出来了不少塑料，这里堆的木头并不多，偶尔找到的一些也都腐化了，质量很不好。但是塑料制品随处可见。

将有一厘米厚的塑料板子切成均匀的长方形，一连做了十几块，然后在上面挖出零点五厘米的凹槽，之后她丈量着里面的长宽，开始等比例切割小块的塑料条。

华容道里的木条一般就两种规格，横竖能放下两根长木条，或者是三根短木条。

等程竹和白银抱着一堆大大小小的金属棍回来的时候，就见程鸢兰身边放了不少塑料做成的小长条。

他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凑到她身边看。

在程竹眼中，她的手就像是藏着什么百宝箱一样，总能弄出各种好吃的好玩的东西。

见到两人平安回来，程鸢兰悬着的心放下，招呼两人坐在自己身边，给他们一人递了一把工具，又各给了一个已经做好的小方块，让他们比对着做。

“要一样大小，等做好之后你们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个任务非常简单，两人一点就通，很快动起手来。

程竹坐在两个大人中间，看了眼左右，转了转眼睛，将一叠塑料板子叠放在一起，然后按照上面的模型往下切，不过片刻，一叠小板子就做好了。塑料不算太坚硬，但是这么多摞在一起也足够厚，他却一刀就完事了。

一旁的白银见状，也改变策略，等程鸢兰回头看的时候，就发现两人身边摞的比自己还要高了。

“停停停，够了够用了，不用做了。”

赶紧制止了两人，她挑出几个长长短短的小块块，用刀在上面画了个非常简陋又丑陋的火柴人。

画好后她拿出一个板子，然后随意放了几个小塑料块进去，同时放了一个画着火柴人的进去。

程竹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白银的眼睛依旧端端正正地看着前方，但是视线余晖却又不由自主地往她手上暼。

程鸢兰暗笑，对程竹说道：“这个画着小人的方块就是你，现在被你堵在角落里了，你要推动前面的这些方块上下，打开缺口，越过这些障碍物从出口出来，就算是成功了。”

说着手指推动前面的方块，画着小人的方块慢慢挪到了出口位置，然后顺利逃脱。

程竹接过从盒子里出来的小方块，手指摸索着上面丑陋的小人，然后指了指自己。

程鸢兰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是你。”

程竹就也弯了弯眼睛，将那个小人捏在手心里，看样子是要藏私了，并且他的眼神还看向了另外几个刻着小人的小方块上。

程鸢兰瞅着他的眼神，实在不忍心，将那十几个也推到了他面前：“你喜欢这个？”

程竹眼睛发亮地将它们捧了起来。

一旁的白银脑袋完全转了过来，视线定定地看着被程竹抱在怀里的东西，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自己的裤子。

程竹搂着一堆画着火柴人的塑料条噔噔噔地跑去打开自己的盒子，然后一股脑地把东西都放了进去再宝贝地盖好藏起来。

他藏的地方非常光明正大，就是洞口挖了一个小坑，上面盖了一块板子，只要挪开板子就能拿出盒子了，他每天在洞口玩，都要来来回回好几次地把盒子挖出来看一眼再放回去。

放好了东西之后他又跑了回来，抱着程鸢兰给他演示的那块要继续玩。

做了记号的都被她拿走了，程鸢兰只好重新做了几个标记，这一次的标记是一个简单的五角星，一笔就能画成的那种。

先前程鸢兰没往里面放几块障碍，所以玩法算是简单模式，对程竹来说没有什么难点。

这一次她特地多放了一点，需要推十次以上才能挪出去，难度一下提高了两个档次，程竹一时半刻挪不出来，小眉头都皱了起来。

程鸢兰看了他一会，一抬头就撞上了白银看过来的眼神，她随手又拿起一块板子，放好了小方块之后递给了他。

“你也玩一下。”

白银立即伸手接过板子，眼神里似乎有点欣喜，但是他比程竹要内敛太多，从面上几乎看不出来什么波动，一般人很难察觉他的情绪起伏。

见一大一小都埋头玩华容道，程鸢兰将他们带回来的金属棍拿了过来，捏着工具重新做巧环。

最初她并没有打算留下白银，她当时有点害怕他会将程竹带走。发现他竟然失忆了之后，她心里还卑劣地有点欣喜。

其实有这么个人在这里帮忙干活也挺好，他武力值不低，还能照看着程竹。

只是现在做东西都要做双份。这俩的性格习惯喜好都很相似，不过程竹更好动好奇心也更旺盛一点。

虽然是克隆体，但是加入了动物基因，程竹已经不是单纯的克隆体了。

知道那些怪物全都是实验体变异的之后，程鸢兰每次看到程竹都会害怕地想，他有一天会不会也变成那样的怪物，他融合的是什么动物基因？他会失控么？

程竹的恢复能力很快，速度耐力爆发力都很强，可以夜视，不惧怕水，也可以在水中长时间憋气，肺活量很大。像是什么水两栖的动物，但是她对这方面研究的少，也猜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看来有时间还是要去那座地下城堡一次，如果能找到关于程竹的研究资料就更好了。

花费了两天时间做了两个巧环和一个新的九连环，多的那两个自然都是给白银的。

本来程鸢兰还以为程竹在发现她给白银也准备了一份之后会吃醋，但程竹倒没有这样自私的表现，倒是会仗着白银刚玩巧环还不太熟练，跟他比赛谁更快，然后在赢了对方之后，在原地蹦两圈，跑到她面前邀功。

可惜胜利是短暂的，也就一两次而已，第三次比赛的时候，白银的速度就直接超过他了，等到第四次第五次，白银的手速快到一分钟之内解开九连环。

程竹再也不在他面前玩九连环了，抱着华容道蹲在一边。

华容道可以自己给自己设置难度，只要多放几个塑料条进去，让挪动的空间变得更小之后，就需要花费更多时间来思考尝试。

最初程鸢兰还会帮他摆，后来都是程竹自己给自己设置难度了。

通关之后，他会蹲在原地思考很久，同一关来来回回玩很久，直到非常熟练之后才打散，重新寻找别的玩法。

程鸢兰觉得，这么下去不要几天，华容道就不够他玩的了，得继续再给他做新的玩具。

稻子在种下地之后，又浇了一次水，几乎一天一个样，四五天过去，高度都超过了二十厘米，而从洞口移栽过去的那四株，更是到了大腿高，再等两天就要开始抽穗了，速度比撒了化肥还快。

想到化肥，程鸢兰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程竹和白银。

也许是因为这两人都是以营养液为主食，碳水化合物吃的比较少，所以两人几乎不怎么需要去厕所。当初建房子的时候做了卫生间，但是卫生间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没有马桶也没有蹲坑。她从没有看过两人有需要解决的时候，因为他们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自己的视线范围。

先前跟程竹一起赶路的时候，他很多天不吃不喝，两人也从没有他需要上厕所而停下来。

变成机器人之后自己没了任何生理需求，她竟然把这一茬给忽略掉了。

虽然不太卫生，但是这东西也是肥地的重要组成部分，这里的土地一点都不肥沃，一直不停地耕种，很容易长不出东西。

默默地拎起锄头往屋后走去，害怕有味道，建的有点远，在靠近田地那边的垃圾山边缘。

发现她又在挖坑，程竹和白银立即跟了过去。

程竹跳进坑里，这坑挖的比他还高了，站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坑是个椭圆形，上下窄中间宽。

挖好后程鸢兰又扛来一个大罐子，罐子是玻璃的，非常厚实，也不知道原本是做什么用的，有一侧破了一个大豁口，只能装半罐水。将罐子放进去，边缘的土贲实，上面再盖上一层厚厚的盖子。然后她又找来一块光洁厚实的板子沿着破损的口子斜斜地放下去。

这造型让程竹和白银更加迷惑了，都盯着她的动作不放。程竹还以为她是又要做什么好玩的东西，跃跃欲试地想要玩一下，却被程鸢兰给拉开了，不让他再往下跳。

脚蹲的位置放了两块板子，露天方便不太好，她指挥着两人扛一些板子过来。

简易的三块板子插进地里，边缘穿孔用金属拧上，留了正对着垃圾山的一侧出入，没有装门，一个简易到可怜的卫生间就这么出现了。

程竹里外转了两圈，不明白为什么弄了一间奇怪的小屋子出来。

保持个人卫生非常重要，程鸢兰语重心长地道：“这是卫生间，以后你想方便的时候就来这里，不要随地大小便。”

程竹眨了眨眼，而白银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间厕所。

没有在家中闲太久，飞船上还有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过来，隔天一大早，三人整理了一下东西就再次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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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的背包坏了，只有程竹那个小背包还在，才刚醒来他就早早背上了背包。

在家养精蓄锐了几天，刚一出门，他就像鱼进了海，扑腾腾地留下一片水花，跑地看不见人影。

程鸢兰有心要试试新身体的速度，也跟他比赛起来，没有负重，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风在耳边发出尖锐的声音，很快就超过了程竹。

程竹不甘示弱地再次加快速度，两人竟然不分上下，甚至还能更快一点。

最初需要三四天才能走一趟的地方，三人一天之内就到了。

白银追在他们身后竟也完全没被落下。他脑袋上的伤疤已经掉了，完全看不出曾经受伤过的痕迹。显然身体素质比这两人都要更好。

再次来到飞船边的时候，时间才刚刚傍晚，太阳还挂在天边没有落下去。晚霞映得天空一片红。

程竹跑了一天，脸不红气不喘，第一个冲到了飞船下。

经过这么多天的沉淀，原本被飞船突然下落而喷溅到四周的河水又慢慢回拢了过来。如今河水比先前还要高几分，船头也被淹没了大半。

先前河中存放着营养液的地方也被重新覆盖了起来，这趟过来是要连这些营养液也一同带走，程鸢兰接过他身上的背包，给他分派了任务。

“把水底那些营养液都拿出来，我们一起带回家去。”

程竹正要往水里跳，程鸢兰赶紧又把他拉回来，将他的衣服都脱了下来。

他的衣服也太不禁穿了，这一身衣服每天都被他弄得脏兮兮全是泥，每晚睡前都要脱下来洗，几天下来衣服就勾出了几个洞。

现在穿着下水，这身衣服就要完全报废了。

今天要在这里待一晚，所以程鸢兰没有立即上飞船，而是坐在岸边等着程竹上来。

程竹跳下去之后，白银的眼睛也一直看着水里，似乎也想跳下去的样子。

程鸢兰原本还想着他看到这些能不能想什么，但这人依旧一幅木呆呆的模样。

伤到了脑子是个大事，但这里也没有医疗条件能给他检查。

坐在岸边胡乱想着，天不知不觉就暗了下去，夕阳最后一点余辉投射到水面上，让原本漆黑一片的水面也显得有些波光粼粼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鸢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水中游动。但是细看，又只剩了一片泛着光的水波纹。

侧耳静听，可以听到程竹在水下搅起的动静，听着没什么危险。

但是他今天下去太久了，程鸢兰有些不放心地站起了身。

她还记得地下实验室中的那些变异动物，其中就有不少水生动物，万一爆炸没有将怪物炸死，而是游离到了这里就糟了。

想到此，程鸢兰将东西往地上一放就要跳进水里。新身体并不惧水。

然而脚才刚埋入水中，程竹就抱着个活蹦乱跳的东西上来了。

不是蛇，而是一条鱼，滑不溜秋的鲶鱼，这条鲇鱼非常大也非常肥，还在程竹怀里活蹦乱跳的甩尾巴，尾巴用力拍打着他的胳膊，甩得啪啪响。

而程竹尖锐的指甲死死钳住鲶鱼身体，不管它怎么晃动都挣脱不开。

程鸢兰实在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到鲶鱼。不过这种鱼一直是号称最脏的鱼，不管在什么肮脏的环境下都能飞快长大，哪怕是卫生间下水道也一样，生活在这种河中也很有可能。

让她比较疑惑的是，先前河水被放空的时候，水底淤泥中并没有见到什么鱼类。

可能是程竹有特殊的捕食技巧。

这一条鱼很大，但是也不够两个人吃的。

程鸢兰回到飞船顶层厨房，从储食柜中又拿了几条完整的鱼下来，顺便带了锅带了些调料，还装了一点油。

“今晚上吃烤鱼吧。”

随着她一声令下，河边升起了火堆。

天完全暗了下来，火光映照着三人的脸，程鸢兰将鲶鱼给清洗干净，剖成两半，里里外外抹上盐腌了一会，然后穿上棍子刷上一层油架在火堆上烤。

油滴在火中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上一次吃烤蛇肉还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程竹乖乖巧巧地坐在她身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被她不时翻面的几条鱼。

香味很快散开，夜风慢慢飘过，将香味向远处吹去。

程鸢兰原本正专心烤鱼，却突然听到远处似乎有什么动物发出嘶叫，距离很远，但她还是听到了。

怎么会有动物？

真的是从基地中跑出来的那些？

她立即站起身向四周看去，程竹也跟着她看向远处。

身后河水泛起一道波纹，水中似乎有东西在游动，白光再次一闪而过。

白银的视线直直地看向水面，那道白光慢慢地沉入水底。

程鸢兰听了一会就坐了下来。

仔细想想，那些怪物其实很诡异，在遇到程竹之后，怪物就停止对她的攻击，一直到他们从电梯跳下去时，挤在核心区房间中的怪物们都没有动手伤人。

当时屋里站着的人就是程竹和白银。

所有怪物都来自白银，他似乎可以命令怪物的行动，但如今白银已经失忆，在面对怪物的时候，他还能驱使它们么？

带着疑问，她看了眼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边毫无存在感的男人。

察觉到她的目光，白银转过脸来看向她，眼睛里映照着火光，仿佛在燃烧一般。

有一瞬间，她恍然看到了带他们出来的那个冷静睿智的男人。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认知，这乖巧的坐姿，还是失忆的这一个。

三条烤鱼两个人分吃完毕，又喝了一瓶营养液之后，三人没有上飞船，就靠在火堆边睡着了。

程鸢兰抱着程竹开启休眠模式，男人依旧姿势僵硬地坐在一边。

但在确定两人没有动静之后，他缓慢地转头，再次看向水中。

一条长得非常古怪的透明蛇静静地趴在水边，它没有像一般的蛇一样伸出信子嘶嘶不停。

白银朝它张开嘴，似乎有常人听不见的音波从他口中发出。

程竹不安地动了一下，程鸢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白银立即垂下头。

蛇再次消失不见，远方动物的叫声也跟着消失，一切都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