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沈席君醒来时，已是酉时[1]，身边围着孟子清、周婉菁和其他几个相熟的秀女。见她清醒，众人均是十分高兴。从她们的言谈中，沈席君知道，御医来过给了方子后，与众嫔妃一起离开了。

“姐姐你也太不注意身子了，幸好今天皇贵妃来了请了御医，不然你这身子骨拖着，明天怎么面圣？”孟子清接过教养姑姑递过来的汤药，想要将沈席君扶起来。

沈席君笑着摇摇头，坐起来靠在床头问道：“御医怎么说？”

周婉菁帮沈席君整着被褥说道：“御医说，你是初来北方水土不服，前几日又受了冻，寒毒在体内郁积，这才越来越严重。”

“所以说，快点把药喝了，待会我们姐妹几个一起用膳。”

当下几人一起用完了膳，又张罗着沈席君的铺盖、被褥，被沈席君一一赶了回去。毕竟明天就要决定终身，谁也不能说能坦然面对，沈席君也不想他人此时还为自己劳心。

沈席君这天晚上睡得很踏实，一觉醒来也不知道什么时辰。觉得有些饿了，独自梳洗罢走出院子，才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诺大的麟趾宫，竟然一点人声都没有。早上秀女面圣是在早朝以后，起码得是巳时以后[2]。自己素来早醒，但院子里已悄无人烟，那么现在是什么时辰？

沈席君情知不妥，慌忙冲出麟趾宫，刚过弯道口，便撞上了一个宫女。这宫女是这几日一直服侍她们几个秀女盥洗的，慌忙拉过宫女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快说！”

宫女也被吓得一愣神，惊道：“沈姑娘，你怎么起来了？刚才其他姑娘们说你重病卧床不起，不能参加复选面圣了呀？”

什么？沈席君当下明白自己是被暗算了，怕是昨晚的饭菜或者是药里被动了手脚。一直避免锋芒太露，结果还是没能逃过。一旁宫女还在说：“现在已经巳时三刻了，估计复选的结果也差不多知道了，姑娘你要不现在过去看看结果？”

此言一出，如同一声棒喝，让沈席君的从慌乱中清醒。既已被说成是重病卧床，无论怎样她现在出现在养心殿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无论解释与否都于事无补，反而容易遭人猜忌，这对自己绝无好处。她从袖里掏出几两银子塞在宫女手里说：“姑娘，我求你一件事，你现在就继续干你的活去，千万别告诉任何人我醒过来这件事，行吗？”

宫女看看手里的银子，摇摇头又将银子塞回给沈席君：“姑娘让我别说，那我自然会封口不提。这银子，我是决计不能要的。”

“为什么？”沈席君有些疑惑。

“姑娘您现在回去，我也什么都不说，自然什么事情都没有。我要是收了这银子，那我们之间，不是反而牵扯不清了吗？”宫女收拾了手里被撞乱的东西，向着沈席君福了福身道：“姑娘洪福齐天，必能心想事成。”便疾速离开了。

沈席君轻轻一叹气，迅速回到屋内，将一切布置成起床前的样子，又将全身藏在被窝里，慢慢地脑门渗出汗滴，抹满全脸，不复梳洗后清爽的模样，这才放心睡正。

约莫又过了半个多时辰，远远听到有人喧闹的声音，沈席君抑制不住地心跳加速。自己的未来马上就要被宣判了，这种几乎要窒息的紧张，原来自己也不能幸免。努力地调整着呼吸，使自己看起来想睡着的样子，突然门被撞开，听到是莫菲儿的声音喊进来：“沈姐姐，快起来了，再不起来，可就没好消息听啦！”

好消息？是被封为答应还是赐给某个王侯将相了？沈席君自嘲地笑笑，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一下子就感觉到莫菲儿大喊大叫地压上床来，摇着自己的身体，沈席君觉得自己明明是清醒的却要被她摇晕了。觉得差不多了，沈席君慢慢睁眼，有些烦躁地推了莫菲儿一把，混沌不清地道：“菲儿你干嘛，我是病人，别打扰我。”

“哈哈，姐姐您还病人啊，快起来接旨，不然我可要顶你的缺了啊。”

沈席君半睁着眼皱眉道：“接什么旨？你别吓唬我，现在什么时辰？”

这时周婉菁走上来笑着说：“姐姐你都睡迷糊了，现在是午时啦！还不快起来，让宣旨的高公公来看到你这模样可不好。”

“什么！我怎么睡到现在？你们怎么不叫我？”沈席君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我居然没有去参加复选面圣？完了，皇上有没怪罪？”

“放心吧。”周婉菁笑着过来帮沈席君系好了衣带，并拉着她到梳妆台前坐下，细细为她整起了发髻，“皇上知道了你的病情后，也很是担心，问了好几句呢。今天只是宣布复选结果，你去不去没有多大影响的。只是既然没有哪家的娘娘、夫人要了你，那么姐姐你是肯定要留下，和我们做伴咯。”

沈席君开心地转过身道：“你们都留下了？”

“是啊！”莫菲儿大声说道：“周姐姐被封作常在，江姐姐和乔姐姐还有颜姐姐都是答应，孟姐姐最厉害，她已经是贵人啦！只有可怜的我，被发配边疆！”

“发配边疆？”沈席君笑着将疑惑的眼神投给周婉菁。

周婉菁捏捏莫菲儿道：“菲儿被淑妃娘娘要了，给了她的小儿子七皇子晋王殿下，所以成婚后就要被发配到山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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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却也可惜了。”沈席君轻叹一口气道，“失了菲儿，我们得少了多少笑料啊。”

“哇，姐姐你原来把我当笑料啊，我饶不了你。”

正笑闹间，听到有太监的声音在宫门外喊：“着麟趾宫沈席君听封。”拉长的强调听得每一个心里都惴惴不安。

在几人一起帮助下，沈席君迅速打点妥当，来到宫门前面对正殿前的皇帝御前太监高玉福，盈盈拜倒、三呼万岁。

“谕曰：杭州府参将沈穆之女沈席君仪态端庄、品性合顺，着封为常在，赐号‘庄’，赐住景仁宫，钦此。天景三十九年三月十八。”

缓缓拜倒，谢了恩。沈席君取出二十两的银票放入高玉福的手里道：“公公，席君初入宫，什么都不懂，以后少不了公公的提携指点，还望公公多多费心了。”

高玉福将银票纳入袖中，低眉顺眼地一笑道：“哪儿的话，入宫了以后指不定哪一天就是奴才仰小主的鼻息，还请小主往后多多照顾奴才才是。”

将赏赐的物事一一打点妥当后，高玉福也就侧身跪安了。这高公公前脚刚走，莫菲儿就欢天喜地地扑上来喊道：“太好了，沈姐姐，你也是上了封号的常在小主了呢。最后选定的这些秀女里面，孟姐姐、周姐姐和你是位份最高的了。”

周婉菁也是面露喜色，拉着沈席君道：“真是巧了，我也住景仁宫，妹妹以后可要和姐姐互相扶持了。”

这时久未露面的孟子清也踏进门来，急冲冲地问：“怎么样，封赏可下来了？沈姐姐晋何位？”

周婉菁推了她一把道：“瞧你忙的，连姐姐晋封这么大的事儿都不来凑热闹。姐姐晋了常在啦，和我住一宫。”

孟子清欢喜地看向沈席君道：“太好了，我们姐妹几个，总算是都有着落了。我刚才是被人拉住了和道贺的人招呼，居然错过了姐姐晋封，真是该打。姐姐你知道不，我们杭州府来的几个姐妹，除了海宁的李妹妹，其他都获封小主了呢。家乡那边知道了，不定会有多欢喜呢。”

沈席君轻笑着摇摇头，却听周婉菁叹气道：“你们是好了，看看我们润州府，初选复选一轮轮的走人，现在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了，别提多凄凉。”

沈席君拉起周婉菁的手安慰道：“傻妹妹，都入了宫了还讲究什么出身，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了，我们三个一起侍奉皇上，和和美美一辈子，你说好吗？”

周婉菁笑着点点头，却听到孟子清道：“姐姐偏心，就周姐姐是亲妹妹，我就不是啦。”

沈席君拉过孟子清道：“你们都是我的好妹妹，以后我们三人一心，做一辈子好姐妹。”

周婉菁看着三人握在一起的手，微笑道：“是啊，三人一心，做一辈子好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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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午3点

[2]早上9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