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一线希望

“这,这……”葛清水说了好几声,表情难以言喻，“这真能配置解药？”

足有一百三十二种灵药。

让人无法理解。

难怪吴骇敢把药方拿出来，随意地供人观看。

之前的药剂，至少能看懂部分原理，但眼前这一药方,却斑杂到看不出配药的道理来。

先不说能不能配出来。

如果这看似毫无章法、不合常理的药方，真能配制出解毒药剂。

那么只能说，吴骇在药剂方面的造诣,远远在他之上。

这也就罢了，问题是成分。

大部分都是常见灵药，在雷明城也能买到,小部分需要特定地方购买,再送过来需要时间，也还是能弄到。

剩下的十余种就……

“有问题？”吴骇不解地问。

“我看看。”童一弦按捺不住，从雷晟手里强行抢过药方,细看,想找找有没有和自己配解药的思路相似的地方。

却发现完全不一样。

或者说看不出思路在哪里。

杂乱到仿佛大锅烩。很奇葩的组合和配比。

有的灵药仅需一株,有的又需要好几公斤,甚至数十公斤。

出奇的是，灵药都在千年份以内,特别的……不合理。

灵药基本以年份来区分珍贵与否。年份少的灵药，由于成熟周期短，也就较为普遍,便宜，相对好买。

饶是医师都不会对刚开出的药方评头论足，但童一弦内心还是免不了判断这药方的可行性，得出的结论是，微乎其微。

因为能解无解之毒的药剂成分，居然全是一千年份以内的普通灵药，哪怕量多，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点。

直到童一弦看到某种灵药，顿时就有种古怪的想法。

“问题大了！”葛清水苦着脸说，“雪蕤草，已经绝种了，而且这个量也太多了，十公斤，上哪弄十公斤！”

雪蕤草，三百年成熟，生长在极寒之地，在远古时期，很常见。

绝种了？

童一弦说：“你身为医师，难道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唉！”雷明城城主面如死灰，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原本想着要凑齐这么多灵药，半个月时间，或许不够用，结果是根本配不齐。

“慌什么，”吴骇轻描淡写地说，“没有雪蕤草，冰音果也行，五百年份冰音果该有吧。”

“要多少？”雷晟问。

“十二个以上。”

“我马上去办。”雷晟舒了口气，虽然拍卖会上少有，但在医师公会，还是能买到的，只是送到雷明城来需要些时间。

童一弦脸黑得不行：“雪蕤草，和冰音果是两种决然不同的灵药，生长环境，药力属性全都不同，从来没听说过这两样灵药可以互换，你是瞎胡闹！”

吴骇不以为意：“你还小，没听过的多得去了。”

属性不同，药力各有千秋，但草与果核里有某种成分是一样的。能精微地提炼出那点微小成分，也只有神藤有那个魄力尝试。

噗！童一弦气得不行，你比我还小好吗！能不能尊重人一点！好歹我也比你高两星。

“还有别的问题吗？”吴骇问。

“还有这个伏心玉草……”

吴骇一一用别的一种或者两种灵药来代替，改过之后整个药方变了样。

更加……难以言说。

葛清水和雷晟本就看不懂，不治也是死路一条，只能试一把。

“唉，这些灵药，哪怕以我的名义，最少需要两个月才能配齐。”葛清水在雷明城有点名气，但在整个医师公会，也只是个三星医师罢了。

“太久了。”吴骇摇头，这已经是神藤能更改的极限了，雷明城还是太偏了点，买些几百年份的灵药罢了，居然需要这么久。

“不久了，要是其他更珍贵的灵药，就算花上半年都有可能。因为数量多，药方里头部分灵药需要横跨好几国才能买到，比如龙须子叶，只有西方兽族部落附近才有，大概两个月后，才能买到今年新鲜的成熟子叶，医师公会有存货也不会优先给我们。”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

吴骇拍了拍童一弦的肩，调侃道：“要不是你的毒性药剂用得不是时候，时间也没这么紧。你想想办法。”

“就是！”雷明城城主早就想说了。

“怪我给他下药？”童一弦冷眼道，“要怪就去怪你们尊者，有活路摆在他面前，他选了条死路。自作自受，能怨谁。这是他的命。”

“童医师，话可不能这么说，就因为尊者用了您配置的药剂，才会落到这般境地。您可一定要想想办法啊！”雷明城城主心里有火气。

是你配置的毒剂，现在还咒尊者必死，要不是看在你是高级医师，又师从医圣的份上，谁跟你客气！

“少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童一弦也治过不少疑难杂症，有了不少行医经验，这种状况见多了，他才不受这气。

眼神示意吴骇把搁在他肩上的手拿开，童一弦不高兴地说，“用我的名号传讯给医师公会总部，他们看在我老师的面子上，最多七天，就会给你们送过来。”

“多谢童医师！”雷明城城主这才笑了。

“七天能买到全部灵药，剩下还有五天时间，要能在大战来临前，解了老祖身上的毒，二位就是雷府的大恩人。”雷明城城主躬身抱拳道，“两位医师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若是老祖能复原，必定加倍感谢二位。”

“复原，我看悬，”童一弦说，“就怕有人故意开出这种买不到的药方，改换别的灵药，药效不足以解毒，最终还是无用功。”

“总比你连药方都弄不出来要强。”吴骇说。

童一弦瞪了他一眼，鄙视他一点常识都不懂，会不会顺着台阶下。

没救活之前，别把话说绝，否则出了事，这些人都会换一副嘴脸。

连他这样的人煞费苦心出了事都受冷眼，可见之后吴骇会是怎么样的下场。童一弦觉得不能放过这场好戏，于是明知道雷府有难，暂时也没有离开的想法。

他料定雷明城的内乱波及不到他，至于吴骇就不一样了，名石霄的尊者指名道姓要他，吴骇只能依靠雷擎尊者，所以才会费心费力地为他解毒。

不过看来，雷擎尊者注定是保不了他了，想必到时候吴骇会来求自己吧。毕竟他是四星医师，难道不必区区一个尊者情面大得多？

就事论事，童一弦对吴骇两天根治道伤的那一手还是非常眼红的，要能把这人带回去，用处颇大，所以有心为他说几句：“那是无解之毒，就算费尽心思配置解药，也不一定能解毒。这么短的时间配置解药，本就来不及，更不用说调理恢复，这就是在赌博，你们还是不要太乐观，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尽人事，听天命，”雷明城城主长叹一声，彻底不指望童一弦，也就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吴骇身上，“麻烦了。”

“我会尽力而为。”吴骇点头。

药方古怪，灵药难备，多半到约战时间，老祖也恢复不了。

这个坏消息传到雷擎尊者耳中，让雷擎尊者怔了良久。

时运不济。这都是命啊。

就像老天跟他开了个玩笑。

才给他希望，转眼就把希望抽走，是对他不信任人的惩罚吗。

难道雷家真是气数已尽？他镇守雷明城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雷擎尊者一脸苦涩，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吩咐城主：“善待吴骇，务必让雷晟拜他为老师。”

就算对方不收，那也必须找机会死死抓牢了。

此人是雷家的一线希望，是他错失了，但雷晟还有可能把握住。

有老祖大力支持，城主更没有意见，雷晟内心那点小心思终于活络起来。

由于购买药材必须得童一弦的名号，因此表面上还是把童一弦捧为座上宾，好声好气地伺候着。

接下来的时间里，雷府不动声色地将所需药材一一带回，由于还没凑齐，吴骇稍得空闲，雷晟经常围着他转，像是刻意补偿之前的怠慢，或许是他本就温谦心细，什么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由于太热情了，反而让吴骇不太适应，吴骇偶尔避开他，独自在雷府内散步。

无论走到哪儿，碰到的下人，都会朝他毕恭毕敬地行礼，换一声医师大人。

至于石霄提到过的九流血脉贵客，众人心照不宣地当没听到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除了信他能再创奇迹，没有别的办法。

转眼，七日后。

“灵药全部买回来了，你就在这里配药。”

童一弦的专人药房收拾好了以后，作为配置药剂的场所使用，他就理所当然地待在屋里，看他怎么在最后的五天里将这么多杂乱无章的灵药配制成解毒药剂。

要知道，药剂配置过程是很危险的，一不小心药力互斥爆炸，或者产生有毒烟雾，都将是致命的。

童一弦端着架子，趾高气昂地对吴骇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你。”

“帮我？是想偷师吧。”吴骇把门打开，“出去。”

“难道你打算一个人配置全部药剂？”童一弦微微睁大眼睛。

“我就是能化不可能为可能。”吴骇说，“我数三声，不出去，我就关门了。”

童一弦干脆就坐下了，就是不出去，否则他怎会那么配合，把自己的药房让给吴骇呢。

“行。”吴骇数完三声，嘭地关上门，朝着童一弦走去。

“你起来一下。”吴骇笑得很温和。

不知为何，童一弦心生不祥的预感，正对上吴骇的眼睛，顿时像被闪电刺中一般。

接着脑袋受到重击，白眼上翻，身体软倒下来。

吴骇给了他一掌，又揽过他的腰腹，往隔间的床上一扔，转身拍了拍手。

“大犼，交给你了，别让他醒过来，也别把他砸死了。”

一道恐怖的古兽虚影嗖地一下出现在床边。

踞天犼兽魂实体化缩小体型，只有吴骇膝盖那么高，爪子里抓着人高的重锤，对准童一弦的脑门：“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神藤再度活络起来。

恐怖气息若隐若现，踞天犼下意识一个哆嗦，跳到床上去，它只是魂魄，因此也不存在什么重量，只是锤子重量不轻，差点把童一弦给压醒。

踞天犼当机立断，对准他脑门就是一锤。

……

葛清水和雷晟紧张地守在门外，一会仔细听屋里动静，一会踱来踱去。

除了他俩，还有两排身着盔甲的侍卫守在门口，准备一有意外就进去救人。

“你说，吴骇能配成功吗？”雷晟问。

“不好说，事实上我看不懂，那些灵药聚在一起，按常理推断，不太可能成药剂。”葛清水两眼下都是一圈青黑，自从见识到那一药方之后，他一直在翻阅各种书籍，果然和他记忆中一样，药方里好多种灵药之间药性互斥，典籍里甚至有明确规定某三种药剂混合会造成爆炸。

古怪的药方搭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雷晟说：“我也担心会有意外，心里怎么都不安宁，但这都第三天了，房间里还这么平静。”

“难道是成功了？”葛清水眼皮一跳。

“也许是一开始就出现了意外，导致昏迷……”

“应该不会，门口一直有侍卫镇守，偶尔会有正常的敲击声，也许还在配置。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成。”雷晟不希望老祖毒发身亡，也不希望吴骇在配药中出事。

此时，药房里。

一股清香弥漫开来，在一旁打坐的吴骇睁开眼睛。

“可算是成了，幸不辱命。”

神藤精神颓靡，总算将解毒药剂递到吴骇手心。

所有细枝收拢来，恢复成墨色的枝条。

“厉害，你才叫厉害。”吴骇捏着那支碧透的药剂，对神藤的佩服无以复加。从那些人的态度中就知道这药剂有多难配置，而神藤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居然一刻没停地连续配药，提炼手法让吴骇叹为观止，最终只剩敬佩。

“你也行，能两天根治道伤，我可没那个本事。”神藤得意地说，夸吴骇就是夸它自己有眼光。

吴骇说：“别互捧了，你安心休息，接下来交给我了。”

“好吧。”

神藤确实累坏了，吴骇将它收进元种空间，顺便也收了踞天犼，这才走到床边。

而今的踞天犼已经淡定了，哪怕和神藤共处一方空间，也不会吓得到处乱窜。

“醒醒。”吴骇抓起童一弦的衣襟，单手拎到地上，使劲地摇了摇。

童一弦双眼惺忪地睁开，接着猛地瞪大，脑袋昏昏沉沉疼得很，就是眼前这人的笑脸十足面目可憎，头疼得厉害。

由于他中途动了三次，有要醒的迹象，因此踞天犼朝着他脑门砸了好几锤。

童一弦摸了下脑门上的包，嘶了一声，怒道：“你居然敢揍我！你知道我老师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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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骇真不知道，嘴上却说：“略有耳闻，早想见识一下。”

“那你还敢……”话没说完，被吴骇打断。

“你老师没告诉你，别人配药时，不能在旁观摩的吗。”

“闭嘴，你说我可以，不准说我老师。”童一弦抬高声音道。

“你大可把我揍你的事，告诉你老师，我很想跟你老师切磋一下医术，”吴骇笑眯眯地说，“只要赢了他，想必我就能一步登天了吧。”

童一弦气得直想吐血，他对老师精湛的医术佩服到五体投地，哪怕吴骇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本领，他也不认为吴骇能和他老师相提并论。

特别是开出那么没水准没常识的药方，在药剂方面肯定没有多大造诣，否则也不会直接挑战“自通考核”。

鄙夷的话说了一大堆，什么撞死南墙，没见识没本事，我老师是天上星辰，而你就是地上爬虫……一些很有涵养没有脏字的话。

直到他沉甸甸的大脑慢慢恢复，同样受创的鼻子重新闻到味儿，飘散在房间里的，清新的药香。

这是他昏睡前绝对没有的混合药味，而且不是一般级别的药剂才会有的药力波动。

童一弦愣住了，呆呆地问：“我昏迷了几天？”

吴骇说：“三天。”

童一弦深呼吸：“所以？”

“配好了。”任务完成。吴骇把药剂在他眼前晃了晃，说，“跟我去见雷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