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为老不尊

童一弦生起一阵恶寒,以难以言说的表情看向吴骇：“叫我？”

别这样喊,我们不熟好吗！

吴骇恬不知耻地又喊了一声，更柔了：“一弦听我说句话啊。”

童一弦本来很稳的手兀地一抖，很难静心：“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吴骇继续以那个夸张到肉麻的嗓音说：“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个歉想跟你道一下。”

“呵,良心发现了，”童一弦来兴了，“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上次的事……”吴骇一开口，童一弦的手又是一颤。

道伤入脊需要很细心地上药，不能分心,可吴骇恶心死了的声音就在他耳边,还不能不听。

“是我有错。”

“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特别想找个机会跟你道个歉。”

“请你原谅。”

“一弦！”

如同哄小孩子，就跟台上揍他之前的口气类似。

“你闭嘴，能不能不要叫了！”童一弦听得一肚子火。

我堂堂四星医师,师承医圣,被揍一顿,被鄙视庸医,你口头上的道歉有鬼用，说得这么慢,还用这种声音，存心来气人的。

“可你这样治，真的不行。”吴骇话锋一转,语调依旧温柔，“要不要我教你。”

童一弦深呼吸，胸膛起伏。

吴骇说：“我有个治它的办法，你想不想知道。”

“不干了！”童一弦放在手上的药剂，“来人，把他带出去！听他说话，我心烦。”

静不下心，就涂不好药。心绪烦躁，对药效也有影响。

在场都是医师，葛清水和雷晟对视一眼，都看向吴骇，纷纷劝他说保持安静，扰乱医师心神，耽误治疗时间就不好了，但吴骇敢和四星医师对着干，拉扯之下纹丝不动。

看起来信心十足，让他俩很动摇。

雷擎尊者强忍□□入骨髓的剧痛，对吴骇说：“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雷擎说话时，呼吸急促，带着细微的喘息，白嫩紧致的皮肤滲出薄汗，光下泛着微光，尤显皮肤晶莹，狭长的眸子里带着丝水汽，不满地扫向吴骇，颇有种惊艳美感。

真好看啊。

雷家美人多，看来归功于老祖基因好。

相比于雷晟的年轻俊朗，英姿勃发，雷擎尊者恐怕是病久了，长年不见天日，还有些许阴柔妩媚，联想到老祖本人的霸气威名，有很大反差。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别动为妙。我只是跟老朋友说几句话而已，没有恶意。”吴骇欣赏了一会，发现美人生气也好看。

“你傻笑什么？”神藤奇怪他居然不气。

“傻吗？我只是在想，病患都是这样的我见犹怜，当医师挺幸福。”

“噗。”神藤服气。

谢宇策：“……”你不愿意走，坚持要救人，难道也是看人老祖长得凑合，不想他死？

雷擎见吴骇始终没有表现出半分恶意，语气也很友善。

念他是二星医师，还能领悟一丝雷电法则，贵为年轻天才，也就没有出格地赶他出去。

“谁是你老朋友！”童一弦反应过来。

“不打不相识，有空咱们私下慢慢聊。现在情况紧急，你这套确实行不通，而我知道该怎么治，你让我试试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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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雷擎尊者在吴骇和童一弦之间，果断选择童一弦，但如果童一弦松口让吴骇试试，雷擎尊者看在他老师的份上，也会默许。

但童一弦怎么可能轻易让吴骇乱来：“知道情况紧急，你就少来添乱，你治不好，还得我来收拾烂摊子，一旦你出大错，连我也没有办法挽救，你就等着死吧！”

“可见我的性命和尊者的性命绑在一起，所以我才更想治好尊者，既然尊者不信任我，那么不如你来，”吴骇对童一弦说，“我告诉你怎么治。可行不可行，你听过再判断，如何？”

“尊者总不会，连这个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吧。”吴骇笑着问。

这话一出，童一弦脸色都黑了：“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速度快点，少在这儿浪费时间。”

吴骇挺冤，他其实是在节省时间来着。

正常情况下的尊者躯体没这么容易中毒，但有道伤残缺的不一样。

再让童一弦把□□继续灌进背脊里去，我能治都不敢治了。

“尊者，就让他来看看。”童一弦都松了口，雷擎尊者只能叹息，高级医师沉不住气，他也不能说什么。

对症下药，当然需要近距离观察伤势，探查身体状况。

但这种非常时期，让个突然冒出的医师诊治，需要冒风险，雷擎的真正伤势得保密。

“那你过来吧。”雷擎尊者收起防御法罩，让吴骇近身，说，“但我有个要求，接下来半个月，你得待在雷府，最好也别与外界联系，我的伤势如何，还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好。”

“这个，尊者大可放心。我身为医师，医德还是有的。”吴骇极有耐心。

其实只要吃好住好，待在哪儿都一样。

“吴骇，你在想什么呢，医师的独门绝技怎么能说！”神藤不淡定了，道伤不好治，“虽然救他有好处，但治好很麻烦，灵药珍贵难觅，过程赘述，以这小医师的本事恐怕理解不能。”

“我自有办法。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本事。”

脊椎道伤！机会难得，吴骇不打算放过。

因为，医师的名声太重要！

有实力的医师和普通的二星医师，待遇天差地别。不努力争取，谁给他治。

吴骇蹲下来，细细打量他的后背，抬手去摸，雷擎尊者身体颤抖了下。

沿着脊椎的伤疤，能触摸到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像被抽了脊椎骨一般，皮肤软软地塌陷，能在尊者身上留下这样的创伤，可谓是惊心动魄。

魂力探入其中，扫过一圈，吴骇表情严峻。

而就在他魂力在尊者体内扫过的时候，雷擎愕然地看了吴骇一眼，

“麻烦了，居然如此严重，难怪至今未愈。”神藤觉得情况不乐观。

“啧啧。”吴骇拧起眉头，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瘪起嘴摇了摇头，还叹了口气。

雷擎尊者本就没抱希望，干脆闭上了眼。

“怎么样，说不出话来了，你不是很能么，”童一弦见他沉下脸，半晌不吭声，嘲笑道，“嘴上吹得厉害，实际上治不好。以你的浅薄见识，说那么多废话，无非是想见识一下难得一见的道伤吧！”

“不是，本来只需要一两天就完事了，”吴骇苦恼道，“就因为你涂了毒，现在需要花□□天祛毒，需要上十天才能好。”

童一弦脸都气红了：“死鸭子嘴硬，乱说些什么。”

吴骇一手按在雷擎尊者后颈，澎湃的元力沿着手臂，细水长流般徐徐导入雷擎尊者体内。

龙源界的法则道伤，法力无法治愈，血脉之力更无效，药力的作用也微乎其微，但并不约束吴骇体内活络的元力。

精纯至极的元力能演化各属性，在任何人体内都能兼容，就像是空间诞生之初游走于天地间的本源之力。

伴随着吴骇级别提升，元力更强悍了，真正在雷擎尊者体内游走起来，吴骇发现，重生脊椎骨，比他想的还要容易一些。

只需在雷擎体内找出一条贯通的筋脉，刺激脊椎处的穴位，就能让被道则劈开的脊椎重新长出来。

吴骇只是做个尝试，果然后颈处缺了部分的第一节脊椎上缓缓生出一片骨头，新生骨极为森白，在漆黑的骨髓裂缝中尤为明显。

雷擎猛地睁开眼睛，眼里绽放出骇然的光。

“啊！”骨头重新生长的痛苦，万蚁噬体，雷擎尊者竭力忍耐还是发出声音。

“你做什么。”童一弦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吴骇就已经开始动手了，他大步走过去就要推开吴骇。

却被突然抬起的一只手牢牢握住，与满头大汗、嘴唇泛白的雷擎尊者视线相对，雷擎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没事。”

他当然察觉到了体内的变故。

几乎在吴骇的魂力扫过体内的时候，雷擎尊者就已经警惕起来，紧接着元力入体，前所未见的波动，催动法力也没法阻拦，雷擎尊者更是惊惧到无以复加。

直到缺失的小片骸骨在短时间内生长出来，他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奇迹。

他雷擎，命不该绝！

“收起你的法力，不要抵抗，我让你的脊椎先长出一部分来，可以缓解疼痛。”吴骇认真起来，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而那雷擎尊者着实有大魄力，察觉吴骇真有本事之后，果断撤除大部分法力，任由奇异的力量冲刷他的筋脉血骨。

背脊没了法力支撑，雷擎绷直的身体向前软倒而去，手腕被抓着的童一弦被扯了下。

“你扶住他。”吴骇对童一弦说。

童一弦下意识地撑住了雷擎，不可思议地对吴骇说：“你是在跟我说话？你可不是听你的！”

吴骇没理他，盘腿在雷擎尊者身后坐下，双手搭在他肩膀上。

底下的雷晟和葛清水都惊呆了。

“你不是说告诉我怎么治，让我来的吗！”童一弦感觉被骗了。

吴骇其实只需要说服他，近距离查探老祖伤势而已。

“实际发现并不现实，我的本事，你短时间内是学不会的，只能我自己来了。”吴骇一边治疗还能分出心神跟童一弦闲聊。

“你现在可以想想解毒剂怎么配。”

“怎，怎么配？”童一弦懵了，他使用三种药剂混合，与道伤融合，跗骨后麻痹感知，使得人体无需脊椎也能将精神气提升至巅峰的地步，只是损害寿元，算是强行医治道伤的阴招中较为有效的了。一般的四星医师都掌握不了这么高妙的医术。

寿命都减得只剩几十年了，毒入全身，最终仍是不治而亡。

只是在最后的几十年里，能免受道伤剧痛折磨，稳立巅峰罢了。

难逃一死，也就没有解毒的必要。

“你不知道？所以我说了你也不懂，”吴骇说，“拜你所赐，这伤势难治多了。”

童一弦简直要疯了，真像吴骇说的，这么严重的道伤，一两天就能治好。

毒入骨髓，上十天就能根治，这算哪门子难治？

随便来个烂脚病，也需要半个月时间调理！

不要这么打击人好不好。

“谁说我不会解！”童一弦脸红脖子粗，“我配置的药剂，我自然会解，只要你能把道伤治好，我就能解这毒！”

“不愧是四星医师！能压制道伤的剧毒都能想到办法解。”雷晟和葛清水顿时觉得另两人的本事不是他们能理解的，怎么说也是师承医圣的高级医师，也只有吴骇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

“好，那试试。”

“试就试。”童一弦松了手，雷晟上前来扶住老祖的身体。

逞强。

吴骇看了眼贵气少年拂袖出门的背影，心里默默想到这俩字。

“吴骇医师，要治好这伤，你可还需要些什么？”雷擎尊者改了称呼，连语气都尊敬多了。

因为他发觉脊椎骨愈合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一开始大概半个时辰就能愈合一块，到第四块的时候，明显慢了下来。

“可以短时间提供灵气的宝物，越多越好。”吴骇说。

不愧是尊者级的骸骨，再生一根脊椎都这么费力。

其实吴骇想要灵液。

灵药之类的药力繁杂，小幻太挑，还得给它按药方搭配，而补充元力，或让神藤恢复气力的宝物，无疑是灵液。

一百块灵晶才能提炼出一滴灵液。

同品级灵液的价格比一百块灵晶加起来还高。

可灵液很难找，易宝堂按滴购买，还有数量限制。吴骇上次在医师公会，只买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下品灵液，给神藤卷走一半，剩下的一半泡澡淬体用了。

雷擎尊者直接从自己私藏中取出一个储存玉瓶：“这里面是五十方下品灵液。”

“够吗，如果不够的话，我去找我爹。”雷晟近距离打量吴骇，不知不觉间心情大不一样。

五十方！

他买起来按滴买，尊者都是按方算的。

雷明城第一大家果然财大气粗，吴骇强装平静地从雷擎手中接过玉瓶：“暂时够。”这大概够他补充全身元力两次了。

其实他并不是元力亏空才放慢速度，主要是他得给神藤留出思考解毒剂成分的时间。

第二天，城主命雷晟送来了第二个储存玉瓶，里面只有二十方下品灵液，城主乃是雷府当家，管这么大的屋子，出手没有尊者那般豪爽。

不过二十方也不少，吴骇友好地笑纳。

第三天，脊椎骨已经完全恢复，只是新生的森白骸骨很快被骨髓中残留的毒素染成黑褐色。

毒素中和道伤的痛楚，道伤治好了，毒素还顽强地残留在体内，剧痛依旧尖锐，比起之前道伤引发的痛苦有过之无不及，身体更是虚弱不堪，雷擎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更白了。

吴骇看他可怜，笑着问：“疼吧。”

雷擎点了点头，却说：“还好。”

吴骇说：“活该。”

“……”

脊椎骨恢复原样，情况丝毫没好转，雷擎总算明白了这药剂的厉害，脊椎骨就这么复原了。

吴骇的话一句都没夸张，真让他来治，两天就好了。

接下来，白受毒性折磨的苦不说，毒解不了，还是得死。

雷擎一脸苦涩地摇了摇头。自作自受。

两天过去了，童一弦把自己关在专门为他准备的单人药房里，闭门不出，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其他人没敢进去打扰，估计配置解药不容乐观。

“我身上的毒，也麻烦吴骇医师了。”雷擎这下子不扯少年的老师如何了，比起相信童一弦，还是眼前这青年更靠谱点。

“好说，好说。”反正配置药剂所需的全部灵药都是对方提供，医师治病的规矩如此。

吴骇说：“有个事情跟你商量下，如果我解了你的毒，根治你的道伤以后，多余的那些灵药，可以给我吗。”

雷擎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就这点报酬？当然可以！大药房里的灵药都可以给你，除了单人药房，童一弦医师屋里的那些以外，其他的你全部都能拿走。”

“你要是治好了我的伤，我欠你一条命。别说灵药，你要我半个雷府，我都能给你。”

吴骇心情好了许多，至于半个雷府，自然当笑话来听听，他又不待在雷明城，要这雷府做什么。

跟尊者谈报酬，果然爽快，不像城主，那个纠结、不舍啊。

“那我就去会会那位一定能配制出解药的医圣弟子了。”上好的药材都在他那儿。

吴骇一走，屋里只剩下雷擎尊者，雷晟，以及神情恍惚的葛清水。

葛清水事先一点准备都没有地，被难以理解的医术狠狠打击，仿佛一下子苍老许多，宛如木头人。

“老祖，怎么能给他半个雷府当报酬呢！这话说的……”雷晟想歪了，只有城主夫人才拥有一半城主府。

“他不是没要吗。他是个聪明人，先谈好报酬，也就意味着他会尽心医治，算是让我安心。”雷擎尊者说道。

“而且全部灵药，这话要是被我爹知道，一定会派人去收刮一半。”

雷晟近距离看吴骇行医，目光一直在吴骇身上流连，心情跟之前大不相同。

在吴骇和老祖交谈时，他连插句话都没有，期间吴骇友好地朝他笑了几次，并没有无视他的存在，让雷晟心生暖意。

“怎么，对他有兴趣？”雷擎尊者调侃道，“胳膊肘往外拐。”

“老祖哪里的话，我没有。”雷晟偏过视线。

“你爹不如你大气。你的眼光不错，”雷擎尊者笑着对雷晟说，“他虽然只是二星医师，但日后绝不可限量，不会在雷明城待太久。只需要灵液就能治好我的道伤，生平罕见，医术远非常人能理解，当世医圣也不过如此了。你想认他为老师，是明智之举。”

雷晟眼睛亮了！他爹娘始终不赞成他认吴骇为老师，哪怕吴骇医术高明有可能治好老祖，他们也都不松口，但如果有老祖支持，那他就能毫无顾忌地按自己的心意来了。

“不可！”一旁宛如木雕的葛清水医师义正辞严地道，“雷擎尊者，你此言差矣，雷晟要是留在雷明城，日后定能成为雷明城城主，医师公会会长，两重身份在，再去萧王朝都城，定能拜入真正的医圣门下。”

“那太长远，真到了那时候，恐怕都晚了。”雷晟不高兴地说，“葛老看到现在，难道还认为吴骇的医术，不足以当我的老师吗。”

“你怎么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葛清水摆手道，“你拖家带口，责任重大，而且才二星医师，老夫无牵无挂，还是三星医师，更适合拜吴骇为老师！”

说完，随便扯了几句需要回药房一趟，脚下生风，加快脚步走出门去。

雷晟表情一变，就要跟上去。

“慢着。”雷擎拦道，“有件事要提前交代你，关于我的伤势……”

“老祖伤势恢复的消息，要不要外传？”雷晟心里焦急，脑子转得快。

“不必。”雷擎尊者道，“恰恰相反，应该传我伤势恶化、生命垂危的消息，这时候还能站在我雷家这边的人，才是以后可以友好来往的友人。你明白了？”

“明白！”雷晟懂了！

一旦老祖重回巅峰，只要解决了这次石家祸患，日后整个雷明城内，也就雷家独大了！而目前恰好是分辨谁是敌人，谁是盟友的最好时期。

“那我走了，我去看看药剂配置得怎么样了。”见老祖颔首，雷晟急忙追了出去。

为老不尊，为老不尊，没看出来名动雷明城的葛老居然这么没原则，你说你三星医师，年纪一大把，不会真拜吴骇个二星医师为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