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嘴遁无敌

天际巨雷轰然炸响，天地呼啸，彷彿整个十万大山的所有山脉大地一起晃动。

风雨里，凶灵看去就像一个摇摆而无力的小船。山洞中的黑暗蔓延而来，如张牙舞爪的魔兽一般，从古洞之中向他扑来。

凶灵怒啸，迎面冲上！

巨剑倒映着天际划过的闪电，斩向黑暗，黑气瞬间被从中切开，却又立刻从两旁扑上，以无比迅速的速度淹没了他的身躯。

凶灵大呼，远远的，似乎依然能够听到那个声音：“娘娘”

下一刻，凶灵消失了，黑气如山，在镇魔古洞的洞口拚命聚集，向着天际，向着大地。

一抹红光在黑暗中突然闪过。

一个身影，是被一张鲜艳无比的丝绸所包裹的男子，从黑气中缓缓落下，站在了那个石像女子的身前。

在他身后，黑气中厉啸连连，阴影摇动，彷彿有无数妖魔狂喜呼啸一样。

只有他的背影，却显得有些异样，站在石像前方默默伫立，而后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石像。

低低的声音，在风雨中悄悄回荡，穿越了千万年岁月光阴，穿过了无数的风雨雪霜。

“玲珑”风雨中，依稀可见，他是个模样极其俊逸、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丝妖艳的少年。只怕谁也料想不到，令无数南疆人为之恐惧的恶魔，竟是这般一个看去俊俏的少年。

比寻常女子更加白皙的脸上，细眉丹目，薄唇尖颌，细细看去，这张脸庞却隐隐和那尊石像女子有几分隐约的相似。

只是，在两个人的面容上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漫天风雨呼啸，滚滚黑气蔓延，尘封在地下数千年的妖兽，终于再次踏足这片大地，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不断的朝着天空嘶喊，似乎要把这千年的不快全部发泄出去，可是唯有这里依然安静如常，红衣少年正对着石像默然无语。

从复活的那一天开始，不知为何，他什么也没干，既没有大肆杀戮，也没有狂喜呼啸，却只是这么默默站在玲珑巫女的石像前，沉默地凝视着。

直到一道黑影闪过，黑木从远处无声地飘了过来，来到少年的身后，口中恭声唤道：“兽神大人。”

少年身子一动不动，头也不回，道：“怎么样了？”

黑木盯着他的背影，口中淡然应声道：“十三妖王已经将十万大山中残余的蛮族全部收服，一起听命于兽神大人。”

少年的身子这才动了动，缓缓转过身来，淡淡道：“一共还剩多少族？”

“如今只有三十七族了。”黑木带着几分叹息应声道：“这百年间，十万大山里群龙无首，各蛮族多互相残杀，许多族都被灭了。”

少年冷冷一笑，面上也不见有什么失望表情，相反，却更有股从深心隐隐散发的桀骜感觉，目光如电，在巫妖蒙着黑纱的脸上转了转。

黑木突然觉得，自己面上几如被火焰烧过一般的感觉。

只听那少年注视玲珑石像，语气中突然多了几分沧桑，道：“这么多年了，在玲珑面前，你心里有没有后悔过？”

黑木沉默了许久，方才低声道：“有。”

少年也不回头，幽幽道：“这世间除了你那个变做凶灵的大哥，也只有你知道我和玲珑的关系了。当年你们一行八人，追杀我穿过千山万水，现在想起来，仿佛就在昨日一般。”

黑木黑纱之下的身体，忽地开始微微颤抖，似乎曾经的往事，他也历历在目。

只是那个少年，却根本没有注意黑木的反应，他所说的话，与其说是对黑木说的，不如说是对着石像低低自语，在他眼中，此刻只有了那个玲珑巫女的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脸上忽的起了一丝微笑，口中自言自语道：“玲珑，已经多少年了，你还是这样，就算死也要看着我，值得吗？”兽神的声音很轻柔，也许只有在这个女子面前，他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态，只是她再也看不到了。

没有人可以回应，昔日的故人早已身化石像，孤零零的镇守着这个镇魔古洞，镇压妖兽是石像唯一的使命。虽然容颜依旧，可惜早已物是人非，兽神再也不是昔日那头狰狞可怖的妖兽，可惜那人再也看不到了。

“噔噔噔！”一阵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顿时兽神眉头一皱，朝着身后瞪了一眼，那头发出声音的妖兽立刻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眼神里写满恐惧。

“你，”兽神缓缓起身，他的声音，慢慢透着一分伤心、一分悲凉和一分的愤慨，“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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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像无语，沉默伫立。

“在你心中，什么世间苍生，什么天命造化，都是那么重要么？”这个少年的声音，忽有些激动起来，慢慢变大。

“我知道，你把那些看得比我还重，所以要除了我，是这样吧？”少年脸上的表情，浮现着诡异中带着一丝妖艳的冷冷笑容，“可是你知道吗，我根本不在乎！”

“什么狗屁天意，什么天下众生，那算什么？”他的神情越发凄厉，奇怪的是，尽管那眼神表情极其可怕，他的容貌却越发的妖艳漂亮，几不似常人。

“你要我死，说一句就够了，你知道么？你知道么？”他厉声咆哮着，对着那尊石像女子，然后，慢慢的，他的声音低落下来，

“可是，为什么…你竟然把那些东西，看的比你自己、比你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啊…”

慢慢的，他伸出手去，轻轻抚摸过经历了无数岁月风霜侵蚀、渐渐粗糙的面容，拂过深深记忆之中，那曾经温柔的脸庞啊！

冰冷的感觉，不带一丝的温暖，从手心缓缓传来。

张开了双臂，轻轻的拥抱，将石像拥在怀里，少年的表情渐渐变成异样的温柔。黑木站在背后，默默地注视着那个怪异的场景。

“我知道，是这个天下苍生害了你的。”那少年半闭上眼睛，如梦呓一般的轻声道，“你放心吧，我会让所有的一切，都来为你陪葬，然后，我再来找你”

“呵呵”，突然，寂静的天空中，一声轻笑传来，兽神原本温柔的神情骤然冷峻乃至冰寒。

“你不该在这时来打扰我和玲珑团聚！”说话间，天地的黑风煞气骤然凝聚，兽神身边的妖兽也纷纷龇牙咧嘴，露出狰狞凶性，似乎只有兽神一声令下便会将玄衣撕裂。

然而玄衣对此却视若无睹，依旧淡然轻笑。兽神复活他并没有阻止，对现在的他而言，兽神并没有多少威胁，而他要的却是兽神不放在眼中的。

“我笑你从来就不曾真正理解过玲珑，却又自负一往情深，以为被玲珑背叛，殊不知你认为的永远是你认为的。可笑！当真可笑！”

兽神闻言眼神凶戾到极致，他冷笑一声，道：“天下再无人比我更了解玲珑，你不过一个无名之辈有何资格在我面前提她。”

“你怕了？你怕我说出你从来不曾理解过的人类感情？人，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更遑论如玲珑那样的绝代女子。”

兽神闻言一滞，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想要冲出来，却又茫茫然不知所以。

“我虽然没有和玲珑见过，可是看到她的石像，看到她留下来的八荒玄火阵我就已经大致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可惜她的一番情意，却付诸东流，终究错付给了一个无心的怪物。”

兽神面色一僵，冷冽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玄衣没有回答他，反而拿出了怀中的玄火鉴，仔细看着这件神器，疑问道：“兽神真是不可磨灭的吗？就连当年一手缔造了兽神的巫女玲珑都没办法依靠这件开天神器毁灭兽神？”

兽神听到这里喉间已是嘶吼：“你到底想说什么？”

玄衣抬手看了他一眼道：“你的不灭之躯只是与天地戾气相合，可是若以天火神力，将你重新炼化，磨灭你的意志，即便千百年后你还能重生归来，可那时的你还是你吗？”

兽神闻言身躯一震，回头看了眼已经化成石像的玲珑，口中喃喃道：“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作为人族巫女，玲珑是巫女娘娘，她要守护人族，可是偏偏你的存在威胁了人族，为了人族巫女玲珑只能将你封印。可作为恋人，她将自己化为牢笼，将你封印而不是磨灭你，就算化成石像依旧在洞外陪着你，看着你，你难道不该知足吗？爱一个人，难道不是成全她的所爱吗？”

兽神怔怔无言，只是看着玲珑的石像。

“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体会过什么是爱！你的爱太过自私，所以最后玲珑牺牲了自己，成全了你的爱。你一直以为玲珑为了人族要杀你，可你却从未想过，玲珑用自己的生命在告诉你什么才是爱情！你，终究是不懂她的！她到死也没有教会你什么是爱，可能这就是她唯一的遗憾吧！”

兽神闻言几欲崩溃，口中蓦然喷出漆黑的血，染在石像上顺着石像滑落。

“还是让玲珑亲自告诉你答案吧！”

在听到最后一句，兽神早已失神的眼神中涌出了渴望的色彩，他冲过来抓住玄衣的衣襟道：“玲珑，玲珑，玲珑在哪里，我要见她，我要向她问清楚”

玄衣淡然一笑，抬手间举起玄火鉴，紫府中元神催动唤醒了玄火鉴中沉睡千年的一抹幽灵，“看，她不就在这里吗？”

只见玄衣伸手一指，一抹灵光从玄火鉴中飞出，落在玲珑石像上，忽的，玲珑石像亮起了点点微光，随即微光越来越大，直到将整个石像覆盖。

一个美丽的女子手握着一根法杖，其身影逐渐浮现在石像之上，其面容和这玲珑巫女石像一模一样。

“玲珑……”

兽神眼中满是喜色，向着石像缓缓走去。他一双热切的眼眸，竟是千万年来从未变过，他忘却了世间所有，眼中只有那个光芒中的女子。

他向着那个虚幻之像，飞扑而去，眼中带着无比的满足。

玄火鉴默默旋转着，那个玲珑的幻象仿佛也在微笑，张开了双臂，向他拥抱。

此时，玄火鉴徐徐旋转，散发出一股纯质之火缓缓升起，将石像前的二人紧紧包围。

然而，少年兽神仍然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他似乎真的抱住了那个躯体，那个让他千年万年也忘不掉的女子。

玲珑……

玲珑……

他低声呼唤着，如一个孩子般，满足的闭上眼睛。玲珑微笑着，用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纯质的火焰徐徐燃烧，焚尽世间一切，吞没了所有！

那两个身影，在火海之中慢慢消失，只是竟没有丝毫的哀痛，反而慢慢浮现的，是那异样的幸福。

周围的妖兽们从刚刚这火焰浮现时便感到深深忌惮，而裹足不前，唯有暗中的一头饕鬄，想要冲上前来，却被玄火鉴自主爆发的火焰迫退，只能眼睁睁看着刚刚复活的兽神消失在了火焰之中。

良久，饕鬄呜咽一声，好似一个没人要的孩子一样，其他妖兽也茫然不知所措。

此时，玄衣周身散发金光，于众妖前全力爆发自己的妖气，金光勾勒，一只偌大的金蛛妖像出现在玄衣身后。

玄衣以元神发动妖语：“兽神已死，妖主当立。我将会带着你们开创一个全新时代，一个妖类成道的时代，跟着我，妖类跟着妖类。”

众多妖兽懵懵懂懂，但是它们却意外的不排斥眼前之人，随着第一只妖俯首臣服，越来越多的妖兽纷纷俯首。此刻，玄衣加冕妖主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