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7章 养马大业

天启四年，六月十三日。皇帝到皇极门临朝亲政。

今日，工部郎中万燝主持铸钱，他知道大内的仓库中废铜堆积如山，便上奏疏给皇帝，要求将仓库里的废铜调给工部，供铸造铜钱使用。皇帝批准了他的主张。

皇帝任命年仅三十岁的陈奇瑜担任榆林巡抚，这是个边疆要地，也是穷苦之地。朱由校想看看他能否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然后再给他升官。

朱由校考虑到上次与后金大战，骑兵没有人数优势的缺陷，他派满桂到张家口跟蒙古互市，购买马匹。宋献策自告奋勇要跟着去，朱由校同意了。

张家口位于一个山间盆地里。东有鱼儿山，北有元宝山，西有赐儿山。清水河自东北而来，向西南汇入洋流。沿着清水河形成一个东、北、西三面环山，南面略微开阔的小盆地。自然条件虽不如塞内，但河流谷地足以养育一个城市。张家口以北，山脉东西走向，起伏连绵，尤其是东部，山势高耸，雄伟的长城蜿蜒而来，至鱼儿山和馒头山之间，利用天然谷口开出一口子，修筑城楼堡垒，这便是著名的大境门。出了大境门，就可以到达蒙古草原。

在张家口跟朝廷做生意的主要是蒙古的察哈尔部，察哈尔部的大汗是林丹汗。由于他们做生意时，经常把羸弱不堪的马匹卖给明朝，因此这次做生意时，皇帝命令满桂率领两万京军前去为互市压阵，还命令大同的守军要做好警戒。没有军事准备，不仅不能言战，还不能议和。

马价已经被皇帝确定下来，按四个等级算钱。

骏马值银十两。

上马值银八两。

中马值银六两。

下马值银四两。

当然了，开启互市，蒙古人也不是就奔着银子来的。他们可能更需要以物易物，比如说粮食、茶砖等食品，以及绢布、铁锅等日用品。在以物易物方面，价格上可以灵活一点。

大量的货物满载在一辆辆大车上，开往张家口市场。这察哈尔部的商队的确是没有诚意，给出的马匹经过军士们鉴定，只有中马和下马，能交易的上马数量，一双手就能数出来。

临行前，皇帝是有规定的，蒙古人必须要卖出多少马匹，才能在下回进行更大的贸易。

从目前看，交易的马匹数量是够得，就是这质量真不够

培养精锐骑兵。

宋献策有皇帝发给他的经费，他本身会说一点蒙古语，请察哈尔部的贵族们喝酒吃肉，好不舒坦。通过一番酒桌上的旁敲侧击，宋献策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蒙古部落的分裂。

蒙古部落里，察哈尔部和科尔沁部有矛盾。察哈尔部的首领林丹汗一直想鲸吞东边的科尔沁部，本来科尔沁部也可以到张家口贩马，但是被察哈尔部拦住了。而察哈尔部的中心地带离沈阳的北部屏障开原距离非常近。开原现在还被努尔哈赤掌握着，也就是说，科尔沁部目前唯一能找到的合作伙伴是后金。

在互市的夜晚，蒙古人在点燃的堆堆篝火边娱乐放松，皮鼓被狂热地敲响，马头琴的琴弦似要被拨断一般弹奏，这是一片自由的天地，没有尊卑，不分贵贱，草原百姓围聚在篝火旁，翩翩起舞，纵情歌唱。

欢乐的人群中，蒙古姑娘的舞姿是那样轻盈，像原野奔跃的小鹿；她们的歌喉是那样婉转，像花丛啁啾的百灵；她们的眼神是那样纯洁，像灵动莹润的水晶；她们穿着纯白的衣衫，系着红红的腰带，又仿佛飞落人间的仙鹤。

宋献策真希望这样和平欢乐的聚会能永远维持，然而他看向广阔的草原，心想不知道有多少男儿的鲜血滋润了脚下的这片土地。

等夜深了，锦衣卫宋献策回到明军大营的时候，满桂将军还没有睡觉。在营门前，满桂带着一些怀疑的目光看向宋献策，说道：“宋先生，吃好喝好啊！”

浑身疲惫的宋献策挤出个笑脸来：“满将军，这个时辰还查岗查哨，真好比那西汉的周亚夫啊！”

满桂是不禁夸的人，听了这矮子的奉承，心里的敌意就放下了许多，说道：“不敢当！本将对周亚夫的功绩也是心向往之。”

“满将军，我看这些蒙古人最敬佩马上勇士了，您可以去跟他们拉拉关系，套套近乎，说不定，他们下回就把好马带过来了呢！”

对话的第二天，满桂就跟察哈尔部想练练如何驯服野马。察哈尔部与满桂也的确是有交情的。给了他一匹野马，还下了个赌注，满桂能驯服野马，这匹马就能牵走，不能驯服，满桂给蒙古头目五十两银子。

满桂根本不怕，他骑上自己的坐骑去追赶一匹埋头疯跑的野马，从他手持套马杆的姿势来看，他正在寻找合适的时机与角度以便一套即中。

驯马常常被视作勇者的游戏，极具刺激性和挑战性，在场的察哈尔部和明军士卒都全神贯注地观察满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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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转眼间，满桂追到野马近前，果断地将手一扬，套马杆分毫不差正中目标，在场的宋献策暗赞一声，继续注目观看。

那野马虽被套住，却不肯服输，又蹦又跳，奋力挣扎。就在双方角力万分紧张之时，发生了一桩意外，驯手的套马杆突然折断，满桂仰面朝天向后摔去。

有人打算上前相助，却又目瞪口呆地停住了。只见满桂非但没有摔下，相反，他借着落势钩蹬换脚，将一只脚钩在马镫之上，紧贴于马肚一侧，仍对野马穷追不舍，及近野马，满桂抛下了半截套马杆，将身体一纵，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它的背上。

野马身上突添重负，凶性大发，长嘶一声，前蹄凌跃，马身及近竖直。然而，任凭它怎样奔跑跳跃，驯手岿然不动，如此几番较量，野马终于精疲力竭，打着响鼻，无奈地低头认输了。

满桂此刻也是累得一身热汗，他跳下马背，心满意足地拍拍马脖子。那马回过头，亲热地舔了舔1他的手，显得异常温顺。在场的人都为满桂欢呼。满桂赢得了这匹骏马。

这次互市，京营带了八千匹马回来，皇帝带着云嫔去检查，赵环直截了当地说：“这些的马除了满将军骑得那匹马以外，都不是好马，根本就不能参与育种！”

朱由校这才意识到光靠互市来买马的方案不可行！

皇帝给熊廷弼发圣旨，让他派使节去拉拢科尔沁部。让辽东军去征伐科尔沁部肯定是不行的，努尔哈赤不会装看不见的。幸好沈阳、辽阳二城没丢，否则的话，连拉拢科尔沁部都做不到了。

从宋献策带回来的蒙古内部信息，朱由校知道这个察哈尔部的林丹汗有统一蒙古的志向，但是为了抗金，会暂时的跟大明合作。这种合作关系是很脆弱的。

在这个年代，军马的数量与质量与军队的战斗力有着巨大的联系。

皇帝想到缺战马，真是满腹的焦躁，还好云嫔察言观色体贴地安抚这位年轻的天子。

云嫔的贴身关怀卸了朱由校的火气，皇帝突然想到，当初赵环是被草原高匪掳走的，然后他又除了草原高匪，把赵环收入宫中。那么宝马应该也是如此啊，察哈尔部不给，我大明可以去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