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7章 官场拘束

天启三年，十月十八日。京师发生地震。

这一次地震级别很低，没有造成太多的房屋倒塌。但皇帝还是命令巡城御史杨涟做细细地查看。有房倒屋塌的人家要给他们想办法修造，不能让人断了炊。

贫困人家在地震受灾时确实担惊受怕，家宅虽然破旧但也是个安乐窝呀！但有的王公大臣家资巨富，在此时仍是高朋满座，推杯换盏。

就说小冯翰林，冯铨家里就和茅元仪和张岱两位好友在自己的豪宅之中开派对。

冯铨这座园子是他爹冯盛明督造的，花了大概五年时间。此园运用借景之妙，河水之上下左右，高者为台，深者为室，虚者为亭，曲者为廊，横者为渡，竖者为石，疏密相间，错落有致。

闲着无事的时候，冯家父子在这或赏春花，或吟秋月，或听荷风，或瞻霁雪，寄情鱼鸟，品藻英华。公务之暇，尽享文人雅士之乐。

现在冯盛明待在南京，这所宅子就是冯铨说了算！今日他要给茅元仪补办一个接风洗尘，他是九月份从朝鲜回来的，现在才算把公务交接完毕。张岱则是一直住在冯铨家里。

宴客的大厅但见软红珠帘，廊间庭边站满了妙龄女郎，纱帐烛影间绰绰约约，皆是佳丽绝色。冯铨将手一摆，顿时笙篁琴瑟齐鸣。六个歌女长袖飘舞团扇翻飞，歌喉顿开唱道：

楚楚腰肢掌上轻，得人怜处最分明。

千回步帐难藏艳，百结葳蕤不销情。

朱鸟窗前眉欲语，紫姑乩畔目将成。

玉钩初放钗欲堕，第一销魂是此声……

此刻席上坐客人人听得心醉神迷，目有视，视舞步；耳有听，听艳曲；那伴奏的女子手挥目送唱道：

妙谙谐谑檀心灵，不用千呼出画屏。

敛袖皱成弦拉杂，隔窗掺破鼓叮咚。

湔裙斗草春多事，

六博弹棋夜未停。

记得酒阑人散后，共寨珠箔数春星。

真个舞赛天仙歌能裂石，满室幽香袭人，风鬟雾鬓令人心不能自持。冯铨拍了拍手，这六位歌伎退了下去。

冯铨说道：“怎么样，我写的唱词，不错吧！”

“唱词一般吧，主要是歌女不错！”张岱说完，三人哈哈大笑。

“茅元仪，你去了一趟朝鲜，怎么样啊？”冯铨问道。

“国家机密，绝不外传。我只能告诉你朝鲜的新国王李倧不受陛下的认可。”茅元仪一本正经回答道。

“这个连门口卖糖葫芦的李三都知道。”张岱笑道。

“还笑呢，按理说你张岱，凭文采在咱大明朝，你该算是翘楚人物。凭你的本事去考个进士，或者就是走别的门路当官应该不算难事！”茅元仪问向张岱。

“我受不了拘束。”张岱喝了一杯酒，缓缓回答道。

“拘束？”

“你们俩想一想官场的事，先一条要把你的‘常性’剥夺掉，喜怒哀乐全要看上司的脸，然后再去‘承色’。上司喜，你就是此刻憋躁煞，也要压制回去，装作个欢天喜地的模样；上司此刻发怒，你就是今晚洞房花烛，也得装成死了老子娘的模样去侍奉他！反之，你看你的下司，也是这把尺子：你高兴，他摇头攒眉在一旁站班，你就不免想：‘怎么这般无礼？’其实或者他所悲者只是高堂染恙，或者情场失意，与你半点相干也没有！你难过，他或者忍俊不禁笑出来，这也是‘不敬’。其实他只是没有留神你有哀戚，或者他这会子走神儿，想起某件好笑的事，并无对你不敬之心。想想看吧，好端端一个人，一入官场，连喜怒哀乐爱恶欲之七情，这些上天所赋，父母所赐的本性都要剥削干净，这‘人’字儿还有什么趣味？”

茅元仪和冯铨二人听了都觉得有理，但又觉得这张岱过于自我了。三人继续喝酒吃菜。

紫禁城中

，皇帝在办公，他重新把《万历问刑条例》拿出来作为执政依据，来打击豪强势力。其中《户律》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写道：

凡宗室置买田产，恃强不纳差粮者，有司查实，将管庄人等问罪。仍计算应纳差粮多寡，抵扣禄米。若有司官吏包庇骄纵不举者，听抚、按官参奏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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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的第二款，对不法权贵的惩治更加清楚：

凡功臣之家，除拨赐子粒田需征簿税之外，但有私买之田土，从管庄人尽数报官，入籍纳粮当差。违者，一亩至三亩，杖六十。每三亩，加一等。罪只杖一百，徙三年。罪坐管庄之人，其田入官。所隐税粮，依数复纳。若里长及有司官吏，踏勘不实，及知而不举者，与同罪。各处势豪大户，无故恃顽，不纳本户秋粮，五十担以上，问罪。监追完日，发附近；二百石以上，发边工，俱充军。如三月之内，能完纳者，照常发落。

各处势豪大户，敢有不行运赴官仓，逼军私兑者，比照不纳秋粮事例，问拟充军。如各府州县掌印，不即按时催收田赋，纵容迟误，一百石以上者，提问，住俸一年。二百石以上者，提问，降二级。三百石以上者，一律罢黜，不得开恩。

现在清丈田亩，北直隶进行的比较顺利，然而山东的藩王成了袁可立统计田地数字的一块障碍物。万历年间，张居正为天下理财，首先向这些巨室挑战，对那些敢于偷漏国赋，与官府勾结纵庇以分肥的不法大户，进行严厉制裁绳之以法。朱由校再次把张居正制定的《万历问刑条例》拿出来，要彻底地把豪强限制住。

大明朝内部，总的来讲，问题正在解决，国力正在上升。但此时，在辽东又有战争要发生了。

满洲国主努尔哈赤派了一支兵马进攻朝鲜。朝鲜的新国王李倧不打算服从努尔哈赤，他要做的是大明的藩属国。努尔哈赤管朝鲜要粮食、食盐、铁器、火炮等物资。李倧坚决不给，那努尔哈赤就只能硬抢了。

然而，努尔哈赤还希望借机把熊廷弼的军队引出来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