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3章 苗寨奇遇

四川永宁总共只设了一个土司，奢崇明统共管辖着十几个土舍。土司对土舍的统制，其实并不像中原官制那么严密，数十个土舍散处崇山峻岭之中，各自管着几个寨子、几十里方圆地面。孙传庭和阎应元来到的这个苗寨就只是表面遵从奢崇明而已，平时多交些粮食、贡品罢了。

“陛下，我们打死了祭司，却没有解除人们疑虑。我们走近土台，土台周围的几百双眼都死盯着我们，他们只是一步一步向后退，却没有人离开场院。我跟徐霞客先生学过医术，解开门板上绑着青年的绳子，给这位青年把脉听他的呼吸，只觉得时缓时急，跳得很厉害。就在这时候，周围的藏民向前逼近了一步。孙大人大喊道：‘有没有懂汉语的？谁敢再向前，那祭司就是他的下场！’”阎应元兴奋地讲道。

“孙传庭，你表现得很有天朝上官的气势吗！”皇帝冲着孙传庭说道。

孙传庭表现的很有自信，但还是打官腔道：“微臣只是上托陛下威灵，下赖将士用命而已。”

“那你接着讲吧！让阎应元休息一下。”

“是，陛下。苗民们受了我的大喝，在暗中窃窃私议了一阵子，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站出来，双手平展向我一躬，说这位门板上的年轻人是他们的族长，叫勒奔。勒奔惹怒了上天，他应得被烧死的报应！如果不烧死勒奔，上天还会降祸他们全寨。这是奢崇明派来的祭司告诉他们的。”

“看来他们都被祭司给骗了。”

“陛下圣明，确实如此。老者又说道‘大祭司是佛祖的使者，你们打死了他，上天会用雷击死你们的！’我哈哈大笑，说：‘大祭司既然是佛的使者，理应神通广大刀枪不入！这么多的人，都没有死，怎么偏偏他被打成一堆烂肉？这正是他欺蔑佛祖的活证据，他来诱骗你们杀掉自己的英雄，好让奢崇明欺侮奴役你们！’这时，我灵机一动，突然想起这一带是诸葛亮治理过的地方，人们对诸葛亮敬若神明，我说自己是诸葛亮托梦来救你们的族长勒奔，并剿灭奢崇明的。”

“那他们相信你吗？”

“回陛下，我说诸葛亮，他们不认识。然后我再说孔明，他们就轰然一阵议论，竟都一齐跪了下来，膝行向我靠近，口里热切地说着什么，一脸虔诚膜拜的神色。然后是阎应元为这位年轻族长治病，他发现这病症和徐霞客有一次得的病十分相像，按照那个药方如法炮制，神奇地治好了勒奔的病。这一手比什么都管用，山寨里的苗民立刻对我们热情起来。后来他们听说我带着明军要去打奢崇明，他们纷纷主动要求给我们当向导。”

孙传庭越说越激动，“五千人从山寨出发，跋山涉水。阎应元做先锋一路直捣敌巢，活捉了奢崇明及其家人。仰仗着陛下威名，终于歼灭反贼，固我大明边疆，以尽微臣之职。”

“做得好，来与朕痛饮一杯酒，为你们凯旋庆祝。”皇帝举酒，大臣们也纷纷举酒相和。

天启二年，十一月

初一。皇帝在京营奖赏将士。

朱由校很早之前就命令工部和数理院要打造一百把腰刀。在奖赏将士之前，他要先验验货。工部官员撬开木箱，从中取出一把呈给皇上。

这腰刀果然打造得精美，熟铁皮制就的刀鞘上，用铜钉钉出一朵朵云形花纹，铜钉锃亮，如同黄金般闪光；刀把上镶嵌着墨绿色南阳玉。朱由校将刀抽出，立时便有一道寒光扑面而来，刀刃锋利，手不敢试。

刀面正中端端正正刻着“精忠报国”四个大字，旁边是一行小楷“天启二年工部造”，边上另有几个小字，那是编号。朱由校一连看了几把，把把如此。他很满意，吩咐将木箱抬到演武台上。

京营官兵打仗立了功，可以按朝廷规定升官晋级，这是出自天恩。朱由校想，这还是不够，还要加深将士们对皇帝的忠诚。过多地发赏银，一方面容易骄纵将士，另一方面国库里没有那么多银子。

皇帝想了很久，想出赠送腰刀这个主意。武职不用讲了，即使是文职，既然在军营效力，就要有尚武精神。以天子名义赠送一把腰刀，表达了皇帝的重视，又鼓励了尚武精神。第一批受刀者，人数要少，仪式要安排得异常隆重，使他们感到无上的光荣。这把亲赠的腰刀，今后要成为京营官兵人人企望的最高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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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台上坐着皇帝、内阁首辅和京城总兵官，台前方摆着一张长桌，用一块白布罩着。台左右两边摆了几条长凳。朱由校、孙承宗和沈有容坐在长桌后面，长凳全部空着。按照军营纪律，各军官跑步到皇帝面前禀报实到人数、缺席人数及原因。

底下站的这些士卒大都出身于农家，今日换上一身新军服，个个脸上流光溢彩，无异于步入洞房时的新郎。

军士们向皇帝行完军礼后，朱由校用威峻的目光扫了全场数万士卒，没有人敢做声，只是准备默默地听下文。

“将士们，孙传庭和阎应元率领的大军平定了奢崇明的叛乱，威镇寰宇。这是全体京营将士的光荣。打胜仗靠的是全体将士服从命令、精诚团结、勇猛刚强、百折不屈的精神。朕最看重的就是这种精神，战果尚在其次。要让天下太平百姓无事，就要靠发扬光大这种精神。为此，特举办今天的授奖大会。”

京营将士们这才知道今天这个不同寻常的集会的目的。

皇帝要授什么奖呢？授给哪些人呢？就像盯着变戏法的魔术师一样，全体军官怀着极大的兴致注视朱由校。

这时，朱由校从面前的木箱里拿出一把腰刀，他神情严肃地说：“朕让工部打造了五十把上好的腰刀，每把腰刀上都刻有‘精忠报国’四个大字，这是朕对你们的期望。”

朱由校本来是想发一百把腰刀，临时改了主意发五十把，以此来提高身价。他大喊道：“兵备道孙传庭！”

“到！”孙传庭气宇轩昂地走上台阶，对着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训练士卒，劳绩卓异，攻城略地，连战连捷，孙传庭乃平奢贼中第一功臣。朕赠你第一号腰刀。”

孙传庭双手接过，雄赳赳地走下去。正在大家无限羡慕之际，皇帝又从木箱里拿出一把腰刀。

“营将阎应元！”

“到！”阎应元跨上台阶，也行了一礼。

“冲锋在前，斩将夺旗，表现出众。阎应元为平奢贼最勇之将校。朕赠你第二号腰刀。”

阎应元庄重地接过腰刀下去。

接着，皇帝陆陆续续发了五十把腰刀下去。

冬日的阳光照在刀鞘刀把上，五光十色，绚丽夺目。有的喜不自禁地将腰刀抽出，立刻就有一股强烈的光束，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旁边的人称赞着。欣喜、赞叹、艳羡、嫉妒，各种复杂的心情，在受刀者和旁观者的心中翻腾。

这五十把腰刀发下来，犹如一批火药弹投在干草堆里，顷刻劈劈啪啪，烧出腾空烈焰；又如一阵狂飙袭击海面，顿时澎澎湃湃，卷起滔天巨浪。

官兵们的议论嘈嘈切切，眼光热辣辣的。“多好的腰刀！”“多令人爱重的奖赏！”军官们心里想着，口里念着，仿佛前几日所赐的白花花的银子，都在这把腰刀面前失去了迷人的光彩。

朱由校此时又做一番讲演，他说道：“大家想一想投军是为的什么？”众人听到此话有点摸不着头脑，皇帝见此场面继续说道：“依朕看，不外乎两点，一为保卫乡里，二为在战场上建立军功，升官发财，上替父母祖宗争光，下为妻子儿女谋福，也不枉变个男子汉，在世上走一遭。”

皇帝知道跟战士们讲话，就不能文绉绉的，要用简单朴实的语言。

“弟兄们！”皇帝继续说下去，“既然大家都为这些个目标而来，那么我们就要努力去实现这些目标。京营弟兄是一家人。过些日子，京营将士可能全部到辽东前线去和鞑子打仗。鼓点一响，就要冲上前去，那就是你死我活的事。弟兄们，你们在家，看到自己的父母兄弟和别人打架，打输了，会不会只在旁边看，而不冲上前去帮忙呢？我看不会的。或许也有，那是不孝不悌的孽子，死后不能入祖茔的人。”

朱由校给京营设军纪军规，严戒嫖赌、游冶、懒散、骄傲。他懂得恩威并重的道理，要时时刻刻跟将士们强调纪律。因此皇帝的训话，也就多了起来。

“为什么以前的大明将士打不过鞑子呢，是因为鞑子三头六臂无所不能。我看不是，用刀砍鞑子的脑袋也掉，用大炮轰鞑子的身体也碎。大明将士没有战胜鞑子是因为他们胜则争功，败则不救。眼看着自家兄弟被敌军吃掉，为保全实力，就不肯上前支援。弟兄们，这不但没有军纪，也没有良心呀！”

皇帝讲话的时候封闭廉泉闸，讲演的音量可以说是扩展了几倍，字字句句灌入士卒的耳朵里。皇帝的威望越来越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