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人，有聪明者，自然也有傻子。
这站在世间人之顶端的世家子，同样如此，即便是享有眼下最好的教育和资源，仍然免不了俗。
毕竟有些傻并不与智商关联，而是与心眼儿相接。
独孤凤身为独孤阀现在年轻一辈中最为出色的人才，她自然是属于独孤后辈中那真正聪慧，能看清局势的一类。
在闭关修炼参悟那吹雪剑法的时候，在发现其带给自己奇怪效果的时候，刚开始的她只是陷入了自我怀疑，以为自己走火入魔，又或者是身体出现了问题，但直到她的头发也开始出现一样问题的时候，独孤凤便领悟了。
这吹雪剑法很强，但是这剑法修成会带着相应的效果。
譬如褪去毛发。
尤其是在寇仲和徐子陵两人的刀剑合璧的例子，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独孤凤一个她不想自己知道的答案。
幕后主使人，直指自己那小徒弟。
燕王，杨。
他想要自己呈现出这样的状况。
可，为什么呢？
刚开始的时候，独孤凤心中很是悲伤，但在收拾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之后，也不知道是否是那吹雪剑法本身带来的强制性的冷静，使得她的心性没有遭受到巨大的冲击之后，这才让独孤凤有着真正的思考。
很快。
聪明如她，尤其是在曾经经受过杨那些对许多人堪称邪门歪道的话语的教导之后的独孤凤，自然是在那一刻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是因为她的出身，她是独孤阀的人。
四大门阀中的独孤门阀。
在独孤阀中，哪怕是独孤阀不想去知晓，她也早就了解到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门阀世家与皇权的争斗，暗处的交锋。
哪怕她平时在家中，在自己奶奶尤楚红与其他长辈的面前表现出的大大咧咧，可这不代表她不聪明，在之前独孤凤更多的时候还是不想去了解那些东西，更多的将注意力放在了剑道上面。
但，早就经历过小徒弟杨时不时的言语教导，现在的独孤凤早就不是曾经的那个傻子一样的小凤凰了。
拿回自己专注在剑道上的智慧，独孤凤仔细分析了一遍之后，她在心里便将那个幕后黑手给确定了下来，甚至缘由之类的独孤凤几乎都大概的分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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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之位置。
独孤凤已然确定了背后原因，她之前就已经发现了自己家族的蠢蠢欲动，尤其是在提出旗帜表明开始站在燕王杨这边之后，族中上下许许多多人都在心目中给她独孤凤所该拥有的位置做出了一致性的表明。
唯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才匹配家族里的小凤凰。
上至族叔长辈，下至门阀里的普通黔首。
几乎是所有人都有着这样的肯定。
试想他们独孤阀在老一辈中，这大隋开国之后便是独孤家的独孤伽罗，那么现在独孤凤凭什么不能够成为一样的皇后？
在门阀中，真正看清这背后真正危机的却没有几个。
或许……
在独孤凤看来，曾经的独孤伽罗是真正的看清了这一点。
那便是隐藏在繁华背后的巨大危机。
之前独孤阀的低调，更多的原因便是当初独孤伽罗给予家族的忠告。
可是现在……
祖上的忠告，早就压制不住后辈的熊熊野心了。
出人头地，超出先辈的荣光。
这是好事。
但在某些时候，却也是最大的坏事。
独孤阀祖上的荣光是什么？
那便是有女成为开国皇后。
那超越它呢？
恢复便罢，但超越……这天下间便只有一个位置了。
这一点，在独孤阀中也颇为盛行。
那在许多人心中不断联系着东溟派购买兵器，控制巨鲸帮，暗中招兵买马的行动，每一条每一点都在彰显着那无处安放的野心。
正因为了解，这也是独孤凤不是很喜欢呆在门阀里的原因。
而且这些澎湃的雄心，却也不是她奶奶尤楚红一个女人能够压制得了的。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过去家族里的种种都在独孤凤的心里浮现。
回想到这里，迎着杨的目光，独孤凤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杨。”
“这吹雪剑法是否如那刀剑合璧一样有着奇怪特别的效果？”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眨巴着，如同夜空里的繁星，闪闪烁烁。
微微抬头，独孤凤这样问道。
颔首。
低眉。
眼睑微合。
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
果然是这样。
他没有骗我。
独孤凤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该悲，还是该喜。
小徒弟面对这个问题给出了他的答案。
凝神望着杨，看着对方那比自己高出了几乎一个头的个子，在打量着对方那严肃而认真的神情，独孤凤突然发现自己的这个小徒弟，早就在不知何时就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骄狂的皇太孙。
什么时候长大的？
歪着头，独孤凤眯着眼睛在寻思。
也许是在他走出洛阳，走出那个如囚笼一样的府邸的时候，他便长大了。
“原因呢？”
独孤凤虽然早就猜到这一点，但她还是想问自己这个心爱的小徒弟，为什么要这样坑自己的小师傅。
“门阀……”
抬眼，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他燕王该有的姿态，声音不高不低的回道：“挡路了。”
“所以，小师傅，谁都可以成为皇后，唯有世家女不能成为皇后。”
“说句不好听的话，小师傅你的家族在你成为皇后之后，一定会成为累赘。”
“四大门阀中，哪怕是包括已经被灭的宇文阀，你们独孤阀实际上是人才最少，傻子笨蛋最多的那一个。”
“聪明人或许会将家族带向繁荣，也有可能带向覆灭，但是自认聪明的傻子则一定会将家族带向毁灭。”有一句暗话便隐藏在这句话里面，杨不说，在他看来，以独孤凤的聪明也定然明白。
独孤凤听到这里自然是明白，这让她想起了那个被外界称之为燕王心腹的一枝独秀月倾池。
那个杀人无数的女人。
无疑。
杨肯定的话语让独孤凤知道自己家族已经走在了悬崖的边上。
只是他的有些话让独孤凤很不满意，什么叫做独孤阀聪明人少，满门上下尽是傻子笨蛋？
察觉到独孤凤有鼓嘴怒瞪的趋势，杨不缓不慢的接着之前的话头说道：“在我看来，小师傅你的家族其实出现了问题，近百年来真正出彩的人物几乎没有一个是男儿，出彩的全部是女人。”
“祖奶奶，你的奶奶尤楚红，还有现在的你。”
“独孤阀的气运全部灌注在了你们的身上。”
一门上下女的是聪明人，男的全数是傻子笨蛋。
在这个时代，独孤阀的这个特色简直是硬伤。
这正是为什么单论荣耀独孤阀应该是最强的，可论实力确是四大门阀中最弱的那一个。
“我不想以后会后悔。”
“做出让你为难的事情。”
杨说到这里，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有着历史眼光的他是一个立场坚定的人，“也唯有让你的家族自认无奈之下放弃皇后的争夺，而不是将以后的身家性命放在屠刀之下，否则到那时将是你我二人的为难，你我将不知道该以如何姿态去面对彼此。”
听到这里，独孤凤笑了。
容颜如盛开的繁花绽放，点缀出满室春色。
这个答案，她很满意。
却也是她在闭关的时候察觉到吹雪剑法问题之后，思索许久之后，仍然没有终止修炼，而是咬牙继续修炼下去的真正原因。
毕竟一开始告诉她吹雪剑法的后果，她绝对不会修炼参悟。
她也不想让两人在之后互相为难，成为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
小徒弟说的没错，她独孤凤是现在独孤阀中最聪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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