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卡米尔四人在营地前被拦住。

在风雪中跋涉一路,四人都被冻得脸庞发青,手脚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求生的让他们不断前行，循着营地内的火光，来到雪橇围成的防风墙外。

守夜人看到雪中的身影,立即上报木棉。

木棉刚刚有些睡意就被叫醒,心情自然不会多好。想起叶安的吩咐,用力搓了搓脸,裹上一件长袍走出帐篷,打算亲自去看一看来人。如果是叶安提前叮嘱的几个孩子,就放他们进来。

不想刚刚走出帐篷,就见叶安从房车上下来，身上裹着斗篷,率先迈步向营地边走去。

“大人。”木棉快速迎上去,道,“我去就好。”

叶安想了片刻,对木棉点点头，道：“带他们来房车。小心点，尤其是最小的孩子。”

“是！”

叶安返回房车,推了推占据车厢的母虎,清出一块地方，移来两只铁皮炉，一只架上水壶，另一只烘烤肉干和麦饼。

木棉走到营地边，询问过守夜人,登上高处，俯瞰营地外的少年。

卡米尔冻得嘴唇发青，牙齿打颤，话说得断断续续，勉强表达清楚来意，将身后背的包裹解下来，尽量大声道：“这里面有、有兽皮，还有蜡烛和武器。”

木棉举起火把，仔细观察几名少年。由于米洛被艾什抱在怀里，身上又裹着兽皮，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丛少年的行为判断，他们的确是想借宿，并没有别的企图。

“放他们进来。”

守夜人拽住三指粗的绳索，合力将一架雪橇挪开，让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卡米尔带头走了进来，等他站定之后，艾什才抱着米洛跟上，奥瓦落在最后，双手始终握紧弓箭，没有片刻放松警惕。

少年们进到营地，守夜人立刻将雪橇合拢，又在缺口堵上积雪，隔绝呼啸的冷风。

进到营地内，卡米尔几人才发现这里有多大。

七八个火盆用木架支起，里面的炭火熊熊燃烧，大雪也无法压灭。裹着兽皮的强壮女人守在火堆边，手中的长刀加上刀柄几乎比得上他们的个子。

火盆后是并排搭起的帐篷，边缘处捆扎着绳子，顶部呈圆锥形，帐帘上留有缝隙，能窥到一点光亮，听到模糊的人声。

营地内的雪曾被清理过，奈何暴风雪降临，地面又积了厚厚一层，虽然不像营地外能没过膝盖，最深处也能淹没脚踝。

经过一个火盆，轮换下来的守夜人正跺着双脚，不断搓着双手。火盆边斜插几根木棍，上边串有肉干和麦饼，用来补充热量和体力，确保她们不会在冷风中冻僵。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吃完东西睡一会，等有人叫你们再起来轮换。”木棉对守夜人说道。

守夜人没说话，仅是用力点点头，继续活动手脚，目送木棉带着少年们向房车走去。

卡米尔三人始终不敢放松，米洛被艾什抱在怀里，眼底不时闪过橙红的光。

经过小薇休息的帐篷，木棉忽然停住，对掀起帐帘的冷杉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小薇的意思。”面对木棉的质问，冷杉并未感到惧怕，反而侧头看向卡米尔几人，露出温和的笑。

认出他是白天见过的人，卡米尔三人客气地同他问好。

艾什怀中的米洛突然转过头，掀起裹在头上的兽皮，看向站在冷杉身后的小女孩。

小薇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能精准捕捉到米洛的位置，感知到对方的警惕和少许敌意，小薇下意识靠近冷杉，抓住冷杉的上衣下摆，手指越攥越紧。

“怎么了？”冷杉弯腰将小薇抱起来，低声询问道。

小薇双臂环抱住冷杉的脖子，然后又转过头，指着艾什怀里的米洛，道：“要小心。”

听到她的提醒，帐篷里的少年和木棉立刻警惕起来，艾什收紧胳膊，卡米尔和奥瓦也握紧武器，气氛顿时变得紧张。

就在这时，几只雪貂忽然跳过雪地，朝帐篷边跑来。

到了近前，雪貂直起身叫了几声，小爪子指着房车的方向，分明是叶安知晓此处的状况，特地让它们来阻拦顺便叫人。

木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动手的念头，吩咐冷杉带着小薇回帐篷，没有特殊情况不要再出来，随后看向几名少年，道：“跟我来，大人要见你们。”

卡米尔三人收起武器，跟在木棉身后，紧绷的神经始终没有放松。他们甚至开始怀疑，到这个营地求救到底是不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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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什低头看向米洛，表情中闪过一抹疑惑，想到一路同行的种种，疑色又很快消去。然而，这种疑惑是否彻底消失，只有他自己知道。

雪貂在前方带路，几人来到房车前，木棉上前敲了敲门，口中道：“大人，我把他们带来了。”

车门从内部开启，卡米尔几人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剽悍的男人，或是像木棉一样强壮的女人，要么就是一个强悍的老者，万万没想到车门后会是一个高挑的年轻人。

看年龄，他似乎并不比自己大多少。

叶安单手推开车门，视线扫过几人，在米洛身上稍有停顿，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微微一笑，很快将目光收回。

“进来吧。”

叶安回到车内，雪貂率先跳上去，木棉没有登车，而是转身离开，看方向，应该是去往小薇的帐篷。

少年们站在雪地中，心中都有几分犹豫。意外的，这次是奥瓦率先做出决定，先卡米尔和艾什登上房车。

车厢内暖意融融，和车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少年们尚来不及感叹暖意，看到趴在车厢里的变异虎，顿时吓了一跳，本能摸向身上的武器。

“别害怕，它不会攻击，至少现在不会。”叶安靠着母虎坐下，指了指身前的位置，道，“别站着，都坐下。天这么冷，一路找过来冻坏了吧。”

叶安一边说，一边提起水壶，从壶中倒出热水，再将烤热的麦饼堆在碟子里，一起推到几人面前。

“吃点东西。”

少年们陆续坐下，看到热水和食物，不自觉吞咽，却强忍着没有动。

叶安没有强求，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一边慢慢喝着，一边观察对面的四个人。

看样子年纪都不大，估计在十四五岁。变异者更小，应该和小薇的年纪差不多。

这个小孩表面看没什么异样，实际已经到了强n-u之末。依照自身的经验，叶安几乎能够断定，如果不采取有效的办法，继续使用异能，这个孩子会崩溃，从各种意义上。

车厢内十分安静，母虎的低吼声突兀响起，叶安侧头看一眼，拍拍母虎的额头，按住它的大爪子，不让它吓到对面的四个孩子。

“我们想借宿。”卡米尔开口，语气不太肯定，带着几分迟疑，“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有兽皮和蜡烛，等风雪小一些，还会捕捉变异兽，不会白住的。”

叶安的视线扫过来，对上他的双眼，卡米尔突然变得不再紧张，话变得顺畅，声音也不再紧绷。

他开始述说几人沿途的遭遇，在叶安询问时，明明不想说，还是将几人的来历和盘托出，包括他们是如何从千城逃出来，又是如何在雪原中艰难求生。

奥瓦和艾什非但没有察觉不对，在卡米尔停顿时，两人还会出声补充。

米洛抬头看向叶安，褐色的眸子染上橙红，叶安则是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前，笑着对他发出一声轻音。

两人对视时，少年们仍在滔滔不绝。

他们逃出千城一路走来，神经始终紧绷，不敢有片刻放松。突然遭遇暴风雪，生命遇到威胁，这样的日子让他们濒临极限，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注意到，他们已经像是绷紧的绳子，稍不留神就会崩断。

叶安让他们说出一切，也是为他们减轻压力，让他们紧绷的神经能够得到缓解。

他能清楚感知到少年们的情绪，也十分清楚地知道，濒临极限是种什么滋味，表面看似一切正常，却随时随地都可能垮掉。

初来这个世界时，他的遭遇和少年们没多少不同，甚至更加糟糕。如今回想起来，叶安惊奇自己竟然没有发疯，更没有被恶劣的生存条件压垮。

少年们将压在心中的话全部倒出，倍感轻松的同时，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我是变异者。”叶安开口为他们解惑，“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

话虽这样说，少年们还是心生警惕。

叶安没有强求他们相信自己，转开话题道：“你们可以留下，我会给你们一个帐篷，也会提供给你们食物。作为交换，暴风雪过后，你们要给我砍伐一定数量的木料。”

“木料？”

“对。“叶安点点头，“兽皮和蜡烛你们自己留下，我暂时不需要。如果答应这个条件，我会让人带你们去休息。”

少年们低声商量几句，哪怕心中仍有疑虑，在生存面前，他们还是选择留下。

做出决定之后，他们就被带离房车，由一个强壮的女人引路，来到一个腾空的帐篷前。

女人将几张厚实的兽皮递给他们，还有两捆柴和装满口袋的肉干。

“大人吩咐过，你们可以住在这里。记住，不要在营地内乱走，没事不要去打扰大人，也不要接近东面那顶帐篷。”

女人手指的方向，正是变异狗和鸟群栖息的地点。

“我们明白。”卡米尔接过食物，向女人道谢。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大人。”女人摆摆手，重新裹上斗篷，抄起-插-在地上的长刀，准备去和守夜人轮班。

少年们掀开帐帘，走进帐篷，发现地炉内仅余残烬，顾不得其他，先将火堆重新升起，再将兽皮铺在地上，围在地炉边烤火，让身体彻底暖和起来。

“卡米尔，你觉得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奥瓦开口问道。

“你指什么？”卡米尔解开兽皮袋，从里面取出一条肉干，削尖一根木棍，将肉干串在上面，架在地炉上烤。

“他说他没有恶意。”奥瓦闷声道，“我总觉得不太踏实。”

“事到如今想再多也没用。”艾什抻了个懒腰，仰面倒在身后的兽皮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望着帐顶自嘲道，“走一步算一步，再说了，如果他真要对咱们不利，早就应该动手，这样提供帐篷又给食物，代价未免太高了点。”

更何况，叶安表明自己是变异者，只要他想动手，凭他们几个人根本就没有逃脱的机会。

“倒也是。”奥瓦抓抓头，盘腿坐在地上，将弓箭放到一边，也串起肉干放到火上烤。烤热之后撕下一条，发现味道意外地好，肯定加了不少调料。

“起来吃点东西，吃饱再睡。”卡米尔将一块肉干递到艾什面前，后者已经昏昏欲睡。

艾什探手接过肉干，没有坐起身，直接躺在地上吃。

米洛一直没出声，抱着膝盖坐在地炉边，脑海里全是叶安的影子。他能感知到叶安的强大，也有预感，对方已经知道自己的秘密，只是没有说。

“米洛，吃点东西。”艾什将肉干撕开，递到米洛面前。

食物香气涌入鼻端，米洛抬起头，看向一路带着自己的三名少年，终于向他们吐露实情：“我是变异者，千城的地动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