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旱季来得很快,短短半月时间内,天空中乌云散尽,气温急剧升高，洪水水位不断下降,被水淹没的三角洲逐渐现出原貌。

孤岛四周河水退去，现出大片破碎的岩石和腐烂的变异植物。岩石缝隙间散落大量骸骨，既有变异兽也有变异鱼，还有破碎的鳄鱼头骨。

商船搁浅在孤岛西侧,船身露出水面，上面爬满变异螺和不知名的贝类。船舱里积下浅浅一层泥水,里面是来不及爬走的螃蟹。

舱底长满绿色的青苔,有大丛变异水草在腐朽的船板上摇曳，根系牢牢扎在木头的缝隙中,细长的叶片表面爬满倒刺，缠住探出腕足的变异螺，将坚硬的螺壳搅碎,缠绕住里面的螺肉。饱满的螺肉迅速干枯，失去所有生机。

随着河水水位下降，孤岛四周出现大片高地和密林,还有光秃秃呈长条状的石林,乍一看很像是人工堆砌的石墙。曾经有大群的小兽在里面筑巢做窝，可惜被洪水淹没，如今都被泥沙堆积掩埋。

烈阳高悬，热风蒸干大量水汽,没到一天最热的时候，气温已经高得惊人。

叶安头顶遮阳的草环，身上涂抹铃兰制成的药膏，仍是被晒得皮肤刺痛，每向前迈出一步，都会有大量汗水爬满额头和脊背。

“这什么鬼天气。”

据铃兰讲，三角洲附近还算好，毕竟河水没有断流，水汽会带走部分热量。她之前生活的商人城，一旦进入旱季，城池内外的河流小溪都会断绝，人们只能从地下井采水。遇到旱季持续时间长，城内必然会死人，都是活活热死。

叶安仰头喝下几口水，尽可能快的穿过石台，来到商船搁浅的河岸。

船身落下庞大的阴影，叶安迫不及待走进去，获得短暂清凉。

附着在木头上的变异螺和贝壳纷纷缩回壳内，挥舞着大钳的螃蟹则飞速爬过来，貌似将叶安视作猎物。

擦掉遮盖视线的热汗，叶安摘下头上的草环，从里面-抽-出一条带钩的长绳，将一只麻袋吊在断裂的船板上，袋口敞开。

他今天的目标是变异鱼，没想到会遇上螃蟹。比起下水抓鱼，这些主动送上门的猎物更省力气。

将兽皮裹在手上，叶安一边闪避螃蟹钳子，一边挑个大饱满的-塞-进袋子里。这些变异螃蟹背甲呈菱形，两侧凸出锋利的尖刺，蟹钳几乎和身体等长，轻易能夹碎石头。为免麻袋被破坏，叶安必须提前扭断它们的钳子，再将它们装进袋子里。

变异螃蟹生命力顽强，而且相当暴躁，哪怕没有蟹钳，也在袋子里互相攻击，无奈都是一身硬甲，只能听到碰撞声响，不会有哪只真正毙命。

螃蟹抓得差不多，叶安将匕首咬在嘴里，徒手爬上甲板，在甲板边缘稳住身体，开始撬附在木头上的变异螺。

变异螺大小形状不一，大的接近半米，小的还不到叶安的半个巴掌。

叶安费力撬下一只变异螺，差点被带刺的腕足扎破手心。匆忙间将变异螺丢掉，螺壳下探出扁平的腕足，以惊人的速度向前爬去。

“想跑？”

叶安掰断一块木板，对准变异螺丢下去。

咔嚓一声，木板碎裂，变异螺停顿片刻又开始爬动，很快挤到同类身边，缩起柔软的腕足，用坚硬的螺壳防卫自身。

叶安吸取教训，再下手时小心提防带刺的腕足，成功撬下一个稍小的变异螺。

他吃过变异螺，是从潭水中捞的。用刀子将螺肉挖出来，放在水里煮，脆嫩爽口，还带着丝丝的甜，味道相当不错。

变异螺之外，叶安撬下几只贝，撬开贝壳，发现里面的肉并不多，就没有继续抓。

三只麻袋装满，叶安背起来试了一下重量，用绳子将袋口扎紧串起来，打算一起拖回家去。

气温越来越高，叶安身上的汗水在高温下蒸干，背上挂着一颗颗盐粒。朝颈后抹了两下，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关进蒸笼，很快就要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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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开始发黑，叶安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喝下三大口水，然后走到船舱外，一边提防水下的危险，一边捧起河水浇在身上。

河水泼在身上，带来短暂的凉爽。叶安撸起额前的湿发，正准备踏上归程，视线忽然被河中的一截枯木吸引。

那截枯木距离他并不远，漂浮在水面上，貌似没有任何特别。叶安却心生警觉，抽-出身上的短刀，舔了舔被晒得起皮的嘴唇，全身紧绷。

枯木陡然下沉，水面掀起大片水花，叶安猛然踏入水中，刀尖对准旋涡中心，狠狠扎了下去。

叶安力气相当大，刀身入水，旋涡中很快涌出大片鲜红。

一击得手，叶安迅速后退，几乎就在同时，受伤的鳄鱼破水而出，巨口大张，锋利的獠牙闪烁寒光，对着叶安咬了下来。

叶安正准备补刀，身侧忽然掀起一阵急风，庞大的变异蟒出现在河边，从侧面咬住鳄鱼的脖子，粗壮的蟒身迅速缠绕上去，一圈又一圈，扑通一声落在水中，带着鳄鱼一同下沉。

水面十分浑浊，叶安看不清水下的情形，倒是有大群的变异鱼被惊散。

叶安收起短刀，直接用手去抓，眼疾手快，手指勾住鱼鳃，一口气抓到五六条，都是体长超过一米的鲢鱼。

等他抓到第八条，变异蟒终于拖着鳄鱼的尸体爬上岸。

“睡醒了，伤都好了吧？”

叶安用绳子穿过鱼鳃，看着变异蟒吞噬鳄鱼，小心同化对方的思维，头痛感没有出现，仅有片刻的眩晕，忍一忍很快就会过去。

“旱季啊。”

借由和变异蟒同化，叶安了解到孤岛上的旱季会持续两个月左右。在这段时间内，迁徙的鹿群会短暂停留，变异蟒每两到三天就会外出捕猎，为雪季储存能量。

“雨季睡觉，雪季也睡觉，只在旱季活动，之前被吵醒也是难为你。”

叶安串好鱼，和装有变异螺及螃蟹的麻袋绑在一起。知道变异蟒还没吃饱，也不打扰它，独自带着猎物返回岩山。

离开石台走进密林，树荫遮挡下，气温稍微变得凉爽。

林间没有飞鸟，充斥大量虫鸣。

叶安发现一棵树上结了果子，婴儿拳头大小，外皮青红对半，很像是李子。叶安放下麻袋，用树枝打落几颗，打算回去问问铃兰，如果没毒就再来多采一些。

穿过密林后，眼前就是大片裂谷，谷中水位下降，早变成大片干结的泥浆。泥块上有水牛的蹄印，还有变异狼的足迹，叶安扫过两眼，没有继续停留，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潭中的水位也在快速下降，变异螺和变异鱼不见踪影，大概是顺着水流漂去河中。否则的话，叶安也不需要顶着烈阳去河边捕鱼。

岩山下的小河没有断流，只是随着旱季加深，气温升高，水流不断收窄，不需要多久就会变成一条小溪。

岛上有泉眼，位于岩山背面。在雨季中不显眼，到旱季很容易发现。只要泉眼不干涸，叶安就不需要为水源担忧。

回到住处，叶安将螃蟹和变异螺倒在地上，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干净变异鱼，留下两条，其余的和腌肉一并送去地洞里。地面温度太高，地洞依旧阴凉，成为保存食物的最佳地点。

铃兰从岩洞探出头，之前变异蟒苏醒离开地洞，她着实被吓得不轻。变异蟒发现这个陌生人，没有发动攻击，仅是分别朝龟甲和岩洞的方向探出信子，停顿片刻，就离开岩山去往河边。

铃兰的手一直在抖，从岩洞下来时，险些握不住绳子。见叶安进到变异蟒出现的洞口，更是脸色发白，毫无半点血色。

“怎么了？”叶安从洞口出来，看到她这个样子，先是一愣，很快又面露恍然。

他没有对铃兰解释他和变异蟒的关系，也没有保证有他在，变异蟒一定不会伤害铃兰。他只告诉对方多加小心，不要靠近这个洞口。

“我明白。”

铃兰苍白着脸坐到地上，和叶安一起挑出螺肉。她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让自己冷静下来。

螺肉可以挖出来晒干保存，螃蟹无法保存太久，叶安准备用盐腌一部分，其余的尽快吃掉。

处理完螺肉，铃兰逐渐冷静下来，掰开叶安递给她的果子，在鼻子下闻了闻，果香浓郁，咬下去却很酸，还有些涩口。

“这些果子没毒，可以吃。”

叶安忍着酸涩吃完一颗，味道的确不好，倒是颇为解暑。回忆那棵果树的位置，准备下次捕猎绕过去多摘一些。

处理完今天的猎物，叶安点火烧水，将蟹钳和螺肉放进去，又在地炉旁斜插几根树枝，上面串着切薄的鱼肉。

屋内很快香气弥漫，引得人食指大动。

铃兰留下两瓶新做好的药膏，提起半袋蟹钳和一条变异鱼走到门口，忽然被叶安叫住。

“留下一起吃吧。”叶安说话间，取出一瓶在地洞找到的药，他记得是在绮罗的舱房里发现，只剩下半瓶，放在箱子角落，今天找钩子时才发现。

看到叶安手里的药瓶，铃兰脸色微变，情绪急剧变化。叶安动作停住，双眸渐渐染上墨色。

“怎么，有哪里不对？”

铃兰深吸一口气，心中颇为挣扎，却不得不如实道出：“这种药能让普通人增强体力，对变异者同样有好处，能止血止痛，短时间增强爆发力。变异葡萄加上野兔骨髓，额外添加三种异植和异兽骨头，做成的药效果更好。”

“仅是这样？”叶安咔嚓一声掰断蟹钳，雪貂从桌上爬过来，懒洋洋地靠在他的腿上。自进入旱季以来，这些小家伙就变得没什么精神。

“会成-瘾。”铃兰垂下视线，盯着鳄龟腹甲的纹理，手指一下下抠着，声音紧绷，甚至有些颤抖，“变更一下配比，多加一些葡萄籽和葡萄藤，会变成-迷-幻-药。少量服用不会有事，服用的次数多了，会让人成-瘾甚至疯狂。商人城城主曾用它来控制商人城。”

除了城主最信任的制药师，没人知道这个秘密，铃兰凭借天生的异能才窥得端倪。

叶安动作停住，随着他的情绪变化，雪貂炸开全身的毛，叫声尖锐凶狠。

铃兰知道自己的思维无所遁形，只能挣扎道：“我曾经想过，可我没做！”

“因为你知道后果，不是吗？”叶安将蟹肉取出来递给雪貂，在铃兰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又掰开一只蟹钳，口中道，“你想活下去，我也想。你不安，我明白。但你的不安不是借口。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明白我的意思吗？”

伴着喀嚓声，蟹钳在叶安手中四分五裂。

铃兰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脖颈，她有预感，如果自己没有说出来，如果她真的付诸实施，现在断的就不是蟹钳，而是她的脖子。

河岸边，变异蟒终于吃饱，心满意足返回岩山。

在它离开不久，狼群追逐一头受伤的水牛来到河边。

水牛重伤倒地，被狼王咬断喉咙。狼群正打算大快朵颐，脚下忽然传来震动，庞大的鹿群出现在地平线处。

在漫长的雨季过后，鹿群返回三角洲。

随着鹿群的归来，狼群等猎食者将开启一场盛宴，狩猎队和流浪者也将蜂拥而来。随着外来者陆续抵达，孤岛注定不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