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父子相谈

“我们活在巨大的谎言之中。”

游勇依靠着虚拟舷窗，愣愣的凝视着冰冷的宇宙空间，并未理睬耳旁的絮絮叨叨。

型号老旧的飞船，布满灰尘的内饰，处处透着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违和感。仿佛死去的亡灵纠缠不休，凉意彻骨。正如这父子相逢，没有半点亲情流露，仅仅只剩诡异。

“什么卓星文明，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游然鹤，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见游勇突然开口，并直呼自己姓名。肌肉组织已恢复原状的中年人，露出些许哭笑不得的表情，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如果不愿认我这个父亲，其实也无所谓。只是作为我的儿子，有些事你必须了解。”

“我除了乖乖听着，似乎也干不了别的。”

游勇头也没回，仿佛依然专注窗外的景色。

他并未受到任何束缚，但心中却很清楚，来硬的，恐怕并不是对手。

罗星与凯丽，便是最好的例子。那二人，随便哪个料理自己也是绰绰有余，但依然败的彻彻底底。

更何况，其心中亦有许多疑问未解。

“我隶属的组织，文明称之为‘反叛者’。我们这些人有自知之明，做的事的确属实，倒也没必要避讳。”

“没听过。但你既然能安稳的坐在我面前，手段非常，倒也并不像在说瞎话。”

游勇言语虽平淡，心中却是起伏不定。

在基因芯片无时不刻的监控下，照理说，对方绝不可能安然无恙。

击杀军方二人的举动，足以被即刻判处死刑。明明应该横死当场才对，为何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

更不提将自己带出质久星这件事，为何不曾遭受阻拦？难道管理AI宕机了吗？

“游勇，我很清楚你的疑虑。毕竟当年，我也有过相同的想法。”游然鹤的视线转向天花板，似乎在回忆往昔。“有些事情，你所在的位置根本...”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冷不丁袭来的重拳被其单掌挡住。扩散的气浪莫名迅速向内收拢直至消弭于无形，并未伤及飞船内分毫。

“怎么，一点父子情都不念？”

“习惯了，至少这下我也能死心。还有，先别提父子情，不过是你一面之词罢了。”

在瞥见对方露出破绽的刹那，游勇的身体不由自主便展开了行动。无论是游戏中，亦或是文明边境，他经历过太多惨烈的战斗，早已形成了肌肉反射。

然而对方无论是实力还是警觉程度，皆在其之上，没能占得半点便宜。

“哼。毛头小子，别以为玩了两年游戏便有资格与我叫板，老子跨过的坎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游然鹤掌心陡然传来巨力，便将游勇朝地面按去。他虽不愿下死手，却并不在意教训教训眼前的逆子。

可游勇多次面对强敌，对方并无杀意的一击，又如何奈何得了他，借力腾空翻转身躯便轻松化解。随后轻飘飘如柳叶般斜靠回原处并转过头去，表情无任何变化，继续观赏窗外的风景。

油盐不进。

有时候，冷暴力反而更令人寒心。游然鹤抬手望向掌心，无奈摇了摇头。

“咱们是不是父子，你心知肚明。三十年，你一直待在质久星上。也就这两年，才会到处走走。想必见识过边境的惨状，也应该明白，在这宇宙中，文明所扮演的角色绝不光彩。”

“归根结底，这与无数年前定下的扩张决策有关。而之所以能将之延续至今，则完全有赖基因芯片。”

“但历代这些所谓的反叛者，在经过无数调查后却得出一个结论。基因芯片，绝不是文明的产物。”

“换句话说，卓星文明，极有可能是未知之人手中的棋子。为了不明所以的目的扩张，从而导致无数年间生灵涂炭。质久星，也是受害者之一。”

“我们这些反叛者，排除部分疯子，多半都是心怀故土的旧日亡灵。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复辟属于自己的文明罢了。为了这一目的，无论何种手段都在所不惜。从放弃永生这点，便足以看出我们的决心。”

“完整剥离基因芯片，只有百分之一的存活率。正所谓朝闻道夕可死矣，有志之士，何惧生死？”

“但是，儿子。我的修为虽不高，却在基因工程上具备远超常人的天赋。你的肉体，与众不同。其中融入了太多...你想象不到的特性。光是剥离基因芯片的概率，便足以达到百分之百。”

“我知道，你已与主控AI有过接触。而我如今所说的一切，也会通过基因芯片为其所知。但这一切都无所谓，我只想让你得知真相，明白我在做些什么。如何选择未来的方向，全凭你自己心意，无需即刻作出决定。”

一番长篇大论，仿佛不吐不快。而游勇则是一语不发，任其畅所欲言。

半天不见动静，他转过头来，见对方正以若有若无的期颐眼神凝视着自己。

“说完了？”

“说完了。”

“没别的事了吧？还是说，你想请我吃饭？”

“我准备送你回去了。”

“那你呢？呃，差点忘了，质久星的防卫对你来说不过形同虚设。”

“没那么简单。那些高手早就到了，但他们不可能找到我。”

...

正如游然鹤所料，直至游勇返回居住地所在，被军方收押讯问，期间也并未传来反叛者被发现或追踪的相关信息。仿佛此人前来，只是为了与自己聊上两句，随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笔录持续了好几天，各种问题被反反复复提及。游勇心中烦躁，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应付。

而在这期间，他敏锐的察觉到，游然鹤对其所述部分之言，并未尽数传达至军方耳中。

例如对方明显呈现出邀请他加入反叛者之意，以及其肉体能完美剥离基因芯片的骇人听闻之事。

这也是军方问讯至今的原因。以他们的信息来源，根本无法推导出其能顺利归来的确切理由。

主控AI为何会有所隐瞒，游勇不得而知。但他为了自己的安全，自然也不可能亲口吐露，只能装糊涂编故事。

而九分真一分假，的确容易令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