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十年功废（一）

岳飞看了一眼那堆在案桌上的十二金牌，心下不免一阵烦躁，出来营帐，却是见得玉孤寒就站在外面。

“随我走走！”岳飞走在前面，玉孤寒跟在后面，两人走过营帐，来到后面的小山丘上，此间虽有林木，但站在敞亮之处，可以看到朱仙镇，可以看到开封城。

“此时兀术就在那朱仙镇上心惊胆颤的，不要说是什么精兵，派遣千将士前往，定然也会令其手慌脚乱！”说到这里，岳飞顿了一顿，而后脸上有露出愤怒之色来，道：“可是你知道吗？我在一天之中，却是收到了十二道金字牌，若是此时进兵，不用多说，要背上的罪名可想而知，我岳飞向来自诩忠君爱国，手下的将士们更是不能背负千古骂名，所以我决定退兵！”

玉孤寒闻言，心神难以平静下来，当下他看向朱仙镇的方向，道：“此番咱们不败而败，兀术不胜而胜，难道岳叔叔看不出来，这一切都是有人暗中操控的吗？”

岳飞满眼的愤怒之色，他如何不知晓玉孤寒话中的意思？可是走到眼前这一步，他又能够做什么呢？将军在外，根基在朝堂之上，得不到天子支持，就是犹如孤魂野鬼一般。

“十二道金字牌啊，小寒，你说说现在我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岳飞又道。他满脸的无奈之色，虎目中有泪水打转，沿着脸颊流淌而下，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玉孤寒沉默下来，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危岳飞。岳飞此时又是一声慨叹：“十年之功，废于一旦，废于一旦啊！”

玉孤寒只是看着远处，回过头来的时候，岳飞已经走远了，七月的天气，炎热难当，可是玉孤寒的心里却是冰凉一片，这北伐之事，若是君臣一心，那自然能事半功倍，但如今不论是赵构，还是秦桧，都不可能与岳飞站在一起的，还谈什么北伐之事？

“义父，看来是孩儿想得简单了，这尘世便是如此，名利权力，向来才是那把杀人不见血的剑，在名利权力前面，什么正义，什么家国，全都是脆弱得没有半点位置！”玉孤寒不由自语，此时他口中的义父不是方天儒，而是宗泽。

清风吹动，将他的发丝给摇曳起来，眉眼中闪烁着的，是难以形容的沧桑。正当这时，柳红妆从后面走出来，道：“我过来很久了，你没有发现吗？”

玉孤寒处在失神之中，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当下只是苦笑一声，道：“我心神有些难以宁静下来！”

“现在可不只是你，整个军营皆是如此，这什么班师回朝的命令，实在让人揪心，圣上真是个糊涂虫！”柳红妆说道。

玉孤寒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咱们这位圣上，可是半点都不糊涂呢，他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这大宋的半壁江山恐怕就此没了！”

柳红妆不太明白玉孤寒的话，但她也没有深究什么，此时军营之中，锣声响起，这是鸣金收兵之意，玉孤寒明白，岳飞终究还是退兵了，当然，此时也不得不退，根本就没得选择。

朱仙镇上，兀术得到岳飞退兵的消息，不由大笑一声，道：“好啊，秦桧这颗棋子还真是好用，保住他的一切，看来对我大金，当真是有莫大好处！”

兀术顿了一顿之后，又下令撒军整装待发，只要岳家军过了开封地界，即可夺回开封城。

岳飞大军朝着南方行进，不多时，却见得大道之上跪着许多寻常百姓，他们都眼巴巴的看着岳家军。一时间，岳飞没有忍住，泪水打湿了他的面颊，此番情景，他不得不落泪。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阅读，iiread安装最新版。】

岳飞从马背上下来，将跪在前面的百姓们全都给叫起来，道：“诸位父老乡亲们，你们不要这般！我等如何承受得起？”

此时那为首的老人说道：“岳元帅，岳家军到来之时，我等百姓以篮子装着吃的，以水壶装上美酒来迎接你们，此时若是你们撤去，金兵复来，叫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啊？”

岳飞知晓金兵的残暴无情，听得这话，浑身都颤动起来，当此之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顿然间待在当地，当下岳家军的将士，一个个的都发出不甘的怒吼之声，此番情景，确实是他们岳家军负了天下百姓，不要说是寻常百姓，后方的义军，肯定也会对他们极为失望，将来还谈什么北伐？

玉孤寒上前来，道：“既然你们来了，可愿意跟着我们一起走吗？”

百姓们听得这话，皆是露出喜色，那为首的老者道：“可以与你们一起走？”

玉孤寒抬起头来，看向天空之中，尽量不让自己的人泪水流下了，笑着说道：“是啊，只是这般一来，便是背井离乡了！”

“背井离乡，也好过在这里被金兵屠杀蹂躏，好，我们跟着你们一起走！”此时诸多百姓皆是表态，而后玉孤寒、方景初的江湖营便带着他们去收拾东西。

玉孤寒看了岳飞一眼，道：“这些百姓，我们江湖营的弟兄，会将他们送到襄樊之地，那里还算是安宁！”

岳飞叹息一声，道：“好，十二道金字牌的命令虽是紧急，但我岳家军要将这些百姓送去安全之地，否则怎么对得起他们的厚待？”

当此之际，岳家军中的将士，无不热泪盈眶。诸多百姓跟着岳家军而行，一路到了蔡州，此时蔡州的百姓们，也全都跪在路上，希望能与岳家军同行。

岳飞自然没有拒绝，十几万的岳家军一路南来，带着的百姓，有几十万，全都往着襄樊之地推进。

当岳飞的岳家军回到鄂州之时，兀术大军发动，不几天的时间你，黄河以南的地区，全都被金兵给重新夺回去。岳飞得到消息，除却叹息落泪之外，却是无可奈何。将军中一切安排好之后，岳飞便与玉孤寒、方景初一行人前往临安，毕竟赵构是要他去临安朝见。

从鄂州去往临安的路并不是很远，但玉孤寒他们并不是走得很快，像是在游玩一般，只是一路走来，并没有谁露出过笑脸。再过两日，终于走到临安城外。

岳飞忽然道：“陪我走路进去临安城吧！”

玉孤寒沉吟片刻，让方景初、洪秋雁、柳红妆三人驾着马车，随方天儒回去仁义山庄，而他则是与岳飞同路。走了一会，岳飞忽然道：“我就要见到天子了，你没有什么建议吗？”

玉孤寒道：“我有建议，但岳叔叔会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