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寻找下家

这样贫寒的家境，生养一个孩子真的挺不容易的，更何况刚刚听说孩子还是捡来的呢！若不是心地十分善良的人家，谁会自己这般穷苦还凭空收养一个女孩回来?众所周知，在农村，女孩可是个赔钱货呀！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长大以后就是别人家的。因此，也只有十分善良的人家才会不计较这些东西，毅然选择收养一个赔钱的女孩。一想到这儿，杜海心中顿时升起了一抹敬意，那是一抹莫名的感激之情！很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恩之情！也不知道葛淑娟和自己的孩子洁儿，此时正身处何方!不知道她们母女俩是不是也会遇上像何建安夫妇这样的好人帮助他们？“不是，杜少爷，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您已经帮助我们很多了！我们不能再连累您的，再说了，医院我们也是住不起的。您也看到了，我们家什么都没有.......”“何大嫂，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拿着我的名片，不需要你们花任何一分钱的。就这样了，我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杜海微笑地看了一眼何建安夫妇，突然有些无奈。随后轻轻地蹲下来，温柔地轻抚着何洁的脑袋，双眸中是满满的宠爱。“杜少爷，您来那么久，茶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要不，这袋茶叶，您拿回去？不然，我心中很是不安啊！”“不用啦！何大哥，我就拿洁儿送我的这颗大白兔奶糖啦！洁儿，你开心吗？”“开心！非常开心！谢谢叔叔！”“哈哈！”杜海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何建安夫妇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擦着眼角的泪滴。倒是何洁，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一般的灿烂。不可否认，她笑起来真好看！随后，杜海便离开何家，招手上了一辆三轮车奔向津海市区。第二天早上，何建安夫妇便带着何洁去了杜家的海宁医院。然而，多半还是因为何建安住院有太多的不便，两人最终还是协商好了，只是不定时地来海宁医院检查，药物还是按照医嘱在外面的药铺取。毕竟，何建安和齐小莲都是知恩图报之人，不会凭空就接受杜海的帮助的。原本杜海给了齐小莲一大笔钱，她也把欠的债都还完了，怎能再住在杜家的医院里，享受他们的免费治疗呢？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医院也是需要开支的。当杜海从李医生处得知何建安夫妇的决定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给医院打了招呼，全免他们的所有治疗费用。那天之后，杜海也不曾再去过何家。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李医生给杜海打来了紧急电话，杜海才再次开车来到了市郊的何建安家。轻轻地敲开了何家的大门，齐小莲红肿着双眼，满脸的忧愁。杜海很是不解，几番询问缘由未果，顿时心生重重疑虑。“何大嫂，何大哥呢？他不在家吗？”“杜少爷，以后咱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您还是少来吧！”齐小莲一脸幽怨的神情，哭肿的双眸瞬间热泪盈眶，止不住的晶莹剔透瞬间从眼角滑落。这个微寒的秋天顿时凭空多了一抹酸涩......杜海内心极度慌乱，百感交集，心如刀绞般地疼痛不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何大哥在哪儿？我听李医生说，何大哥拒绝治疗回家了，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我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是的！最后的日子，就随了建安的意吧！他想把最后的时间都留给孩子......”“妈妈，爸爸吐血了！呜呜.......”齐小莲终于忍不住将两人放弃治疗的决定说了出来，心里犹如万箭穿心翻江倒海，自然也很不是滋味。突然，何洁跑到了两人的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好不伤心！齐小莲顾不上逐渐哭得歇斯底里的孩子，径直跑向里屋。杜海的心脏顿时揪得生疼，他俯身低头猛地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飞快地往里屋奔去。病床上，何建安静静地躺着，双手紧紧地捂着嘴巴，鲜红的血液沾满了他的双手。“建安，你再忍忍，我去找手帕给你擦擦......”“小莲，我没事哈！你不要哭......”齐小莲哭得稀里哗啦的，一边哭着还一边慌乱地寻找着些什么。杜海很是疑惑，想帮忙却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此时心中也是极度慌乱。正想要小心翼翼地将何洁放下，杜海突然发现何洁裸露的后肩上，有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月牙胎记！这样的胎记，杜海和葛淑娟的女儿杜晓洁才有的！为何小何洁的身上也会有呢？并且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形状！杜海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嗡嗡直响，顿感全身瘫软，差点没将手中的何洁滑落！“啊~”随后是何洁惊恐的一声尖叫！还好杜海及时回过神来稳住了自己的思绪，双手用力地抓住了险些下滑掉落的何洁。好险！闻声，何建安和齐小莲瞬间愣住了，两人的双眸张得无限大，不可置信的表情，错愣不知所措！“啊！不好意思，洁儿！叔叔不是故意的，没事哈！不要怕，不要怕......”“嗯~”杜海一脸的内疚，错综复杂的表情在脸上突然变得有些尴尬。内心极度凌乱，思绪还定格在何洁后肩上的那个紫色胎记。他轻声地安抚着惊魂未定的何洁，一脸的歉意，深邃的双眸中却是满满的宠爱与心疼。“杜少爷，您今天过来了？实在不好意思啊！最近总是去你们海宁医院添麻烦。”“怎么会呢？何大哥，你不要胡思乱想！咱该怎样治就怎样治，生命才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建安微弱的声音，费了半天的劲才把话说完，看起来很是疲惫。此时齐小莲早已寻得几条棉布手帕递给何建安，一手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坐下，一手轻擦他带着血迹的唇角，泪眼婆娑。“建安，杜少爷说得对。你不要总是觉得自己亏欠谁，我们母女俩没有了你根本就没有办法活下去！杜家家大业大，一直以来都是乐善好施的，治病这点事对于我们来说是大事，可是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值得一提！我知道你是很会感恩的人，你从来都不愿意亏欠着谁。但是，我希望你这一次一定要听杜少爷的，咱先把病情控制住了。欠杜家的恩情，我们以后慢慢还，还不清的就让洁儿继续帮我们还。好吗？”齐小莲轻轻地抹了一把眼泪，紧紧地将何洁搂在怀里，母女俩颤抖的身子在不停地抖动着，低沉哀嚎的悲泣声扰得杜海心中无比慌乱，百感交集！那一刻，杜海的双眸湿润了，止不住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轻轻地摘下眼镜，悄悄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滴。而后深呼吸，一声长叹，百般无奈！“何大哥，您就听何大嫂的话吧！您放心，不管未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何大嫂和洁儿我都会帮您安顿好的！我杜海向来说一不二，一诺千金！”“杜少爷......”何建安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就立刻止住了。喉结轻轻地蠕动了几下，他硬是将即将出口的话狠狠地咽了下去！其实，何建安的心思，齐小莲是深知的！无非就是想拜托杜海帮忙物色一个好人家，然后再把何洁送出去。毕竟孩子跟着他们两口从来都没有过过一个好日子，当初收养何洁也纯属无奈。然而，没办法，既然已经选择收养了何洁，再苦再累也要撑到最后那一刻吧？“何大哥，何大嫂，你们也别总是杜少爷杜少爷地叫我了。以后你们就叫我杜海吧！难得我们有缘认识一场，我也挺喜欢洁儿这个孩子的。这就是缘分，你们就不要跟我客气了！”“好的！谢谢杜少~杜海兄弟！实不相瞒，我一直想请你帮个忙的，但又不好意思跟你开口........”“建安......”闻见杜海跟自己称兄道弟，何建安的心中顿感无比激动，黯淡的双眸神色开始变得明亮了一些，暗黄的脸上也开始露出了一些欣喜之色。这样的笑容显得如此轻松自如，那是久违的愉悦！这个家庭，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曾有过这么愉快的轻松了！然而，何建安的话音未落，齐小莲便快速地打断了他的话，欲言又止。她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将何洁送出去的事情，两人曾经反复讨论过许多次，每次有人上门询问此事的时候，小两口却总是在来人的描述中百般不安，因此也就迟迟没有将孩子送出去！虽然说何洁不是两人的亲生骨肉，孩子来到何家也才不过近三年的时间，但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原本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就特别可怜，更何况何洁还是在寒冷的大冬天深夜里被遗弃在山里的深洞里！那时候的何洁才不过三岁，深夜一人坐在冰冷的地上哇哇痛哭！要是再晚些发现，估计早就被山里的野狼叼了去了！说来也巧，那天深夜，何建安突发状况，身体极度不适。两人相互搀扶着去隔壁村里寻医生，那个山洞底下的山道正是来回必经之路。就是在两人回村的路上，突然闻见孩子清脆的啼哭声，两口子循着声音来源才发现的何洁。那时何洁已经全身冻得发紫，不停地颤抖，手脚僵硬动弹不得。两人柔声安抚弱小无助的何洁，几番耐心询问孩子的父母，然而却一问三不知！随后又发现孩子的身上有个厚厚的信封，里面塞满了现金和一封简短的信件。正当齐小莲还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屋里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何建安无力地抬起眼，此时双眸变得更加黯淡、疲惫。他又何尝不知齐小莲在顾虑些什么呢？还不是担心孩子将来过得不好！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死了之后，齐小莲与何洁孤儿寡母的，日子可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