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它们在月球上

王墨林本来是抱着检验检验《矩阵》所谓的功夫元素是不是陈景行曾经说的那样拍出了新意的想法，当然就算这部电影的功夫动作戏没达到陈景行夸口的程度他也不准备继续“追杀”，或者面对媒体说什么不好的话来。

他是深以“第五代导演”的名位而自矜的，去年没控制好情绪跟这个年轻人起了冲突他也是有些懊悔的，前辈就要有前辈的样子，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他的骄傲所在，即便是陈景行这样火箭般崛起的电影人,他也仍旧能以俯视的姿态面对。

在他心中，包括陈景行在内的很多年轻导演大多是占了时代的便利而已，如果异时而处，十几年前华国电影市场能有如今的兴旺，他也不会输于任何人。

他比不上陈景行，只不过是他的那个时代比不上现在这个时代而已。

他曾经开创的新武侠风格对彼时电影市场的震撼也不弱于陈景行敲开的科幻大门,也曾在海外风靡一时，甚至这部电影开始那段打斗戏,陈景行确实拍出了新意，但优美飘渺如同舞蹈般的武术动作其实就是自己曾经开创的风格。

有些人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自己就是巨人的组成部分。

但他的自矜很快就不翼而飞了，或许当银幕上的那个自称船长的人说出矩阵无所不在，说出矩阵就是五感的时候，他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思维也没有年轻人那般活络，或者脑洞达不到年轻人的水平，所以并没有窥见真相。

然而当宏大的交响乐响起，陈景行直接把帷幕拉开，将整部电影的真相赤裸裸摆到观众面前时，即便是大脑已经开始老朽，已不在创作旺盛期的王墨林也无法不为之震憾,无法不为之失语。

甚至于全身沸腾。

庄周梦蝶，这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词汇。

如果说男主角“醒来”的这一幕仅从画面的震撼程度而言还远不如《地心引力》的视觉奇观。

但对心灵的震撼程度却比之《地心引力》还要强。

足以让王墨林这位大名鼎鼎的第五代导演为之动容,所幸坐在他周围的导演和制片人们也都沉浸在强烈的震撼中所以没有人关注他的异样。

那个年轻人说对了，也说错了。

《矩阵》足以把“功夫元素”重新推向世界,他现在已经信之不疑了。

但靠的不是功夫,也不需要靠什么功夫元素。

时代的不同也已然无法筑起他骄傲的防火墙,就凭这一幕，就凭眼前这个画面，无论是放到那个年代，都是跨时代的想象力，是科幻电影中开天辟地的科幻设定。

“这里是我的飞船，他是一艘能够穿梭于地底隧道的飞船，靠反推力矢量线圈发动机产生的与地球交互的磁力飞行……这是控制中枢，我们在这里发射信号侵入矩阵……

这艘飞船叫家园号，觉醒者们的最大愿望就是重建人类的家园，在地上！”

白令侠被“家园号”从震撼的余韵中拽了出来，他甚至已经记不得刚才男主角是怎么从培养皿中到了船长的飞船中的，直到现在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家园号……随着梦工厂的作品越来越多，这种相互呼应也越来越多了，他当然看过梦工厂的第一部动画剧集《宇宙超级战舰》。

船长将飞船与船员一一介绍给简博后，笑着说道：“你想见识一下矩阵吗？”

简博半躺在了座椅中，在姜羡安抚的笑容下，被一根导管针插入了脑后的接口,随即陷入了黑暗。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是身处一片纯白的无尽广阔的空间。

“这里是主架构,是我们的载入程序，我们可以载入衣服、设备、武器，乃至拟真训练……”黑衣墨镜的船长边走边进行着解说，并且随着他的讲解，纯白的空间也随之变幻着景象。

矩阵是一个大型的神经交互模拟系统，生活在矩阵中的人的一切感知都是系统模拟出来的。

而矩阵的建立者便是机器人。

曾经服务于人类，被人类在生产生活中广泛使用的人工智能在某一天突然背叛了人类，突破了人类设置的底层代码限制。

那一天叫审判日。

掌握了当时人类社会几乎所有工业能力的机器人没有花费多少功夫便击败了人类，并且对人类赶尽杀绝，很快这个曾经统治了地球的灵长类动物便被彻底灭绝。

“灭绝？”简博这一天受到的冲击太大了，他的疑问同样也是银幕前观众们的问题：“那我们是……是什么？”

“新人类！”船长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回答。

随后纯白空间显现出了让简博难以置信的场景。

全自动化的实验室内，机器人正在研究培育着新的胚胎。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机器人想要重新复活人类，他们用人类曾经保存的基因库，以及一些被冷冻保存的人类尸体，制造出了干细胞，并引导培育出了生殖细胞，在培养皿中制造出了人类胚胎。

随后机器人大规模的开始培育人类，但他们并不让人类自由行动，而是创造了矩阵，将人类的意识全部连接到矩阵中。

“为什么？！”

白令侠听到了自己的心声回荡在影院中。

“不知道，或许是游戏，或许是……我们对它们有别的用处。”船长很明显不想多谈。

随后两人便置身于一座废弃的城市之中，能看出是人类的城市，但所有楼宇都爬满了绿色的植物，无数动物、昆虫、鸟儿自在的生活，就像是另类的原始森林。

随后场景相继变幻到了荒漠、原野、大海等等，仿佛回到了千万年前的地球，万物勃发，只是唯独不见人类的影踪。

“这是现在的地球。”船长站在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朵前陶醉的闻着花香，眼神中透出强烈的渴望：“矩阵中一直都有姜羡这样的自我觉醒者，也有很多被我们解救的觉醒者，但我们只能在地底像是老鼠一样苟且偷生，哪怕是在华胥国。

地上不属于我们。”

华胥国是觉醒者们的聚居地，是脱离了矩阵的新人类唯一的城市和家乡，只有在这里他们能安全的生活，家园号现在就正在归途的路上。

但是机器人不允许脱离矩阵的新人类们在地面上建立家园。

荒野中，船长引着简博来到了一块巨石的背后，一个约有一米见方的黑色正方形静静呆在地面上，这是一派自然风光的地球表面上少有的非自然造物，透露出一股强烈的科幻与违和感。

“这是清道夫，我们也叫它机器狗！”

话音刚落，黑色的正方形迅速变形竟然成为了有着四条机械腿的庞大机器人，流线型加几何形的身躯让眼前这头“野兽”有着难以言喻的震慑力。

任何敢于踏足地面的新人类都会遭到清道夫的清理。

“这比动画里的要厉害啊。”白令侠和火星客纷纷感叹着，显然这应该是动画中机器狗的升级版，威力想必也是升级版的。

船长随即又向简博介绍了在地底中活动的清道夫——乌贼状的机器人，同样是利用的电磁力飞行。

“地球表面上为什么除了机器狗外没有其他机器人？机器人只有清道夫吗？还是它们也存在于地底？”

船长深深的看了简博一眼，随即望向上空，场景变幻为夜晚的沙滩。

“他们在那里！”

简博随着船长的目光抬头看到了挂在夜幕上的一轮圆月，散发着清冷的银辉。

而让影院内的所有人仰头望着大银幕露出惊叹神情的是，圆月上已不见了坑坑洼洼的阴影，不见了依稀可见的陨石环形山。

肉眼可见的非自然造物在月球上是如此的显眼，几何形状的基地，也有可能是其他建筑就这样屹立在银辉中。

不止如此，圆月上还隐约间密布着网格状的线路，整齐而密集，纵横交错。

“它们不止存在于月球上，还改造了整个月球。”

船长再次用简博难以理解的复杂目光注视着他：“所以你能直接看到它是非常罕见的事情，现实中的月球是机器人的大本营，矩阵中的月亮则是主神的象征。”

“主神？”

“是清道夫对它的称呼——矩阵中的清道夫就是你见过的黑衣人，它还有另一个名字，设计师，矩阵便是它设计的，矩阵中的月亮谁都能看到，但只有你看到了它的真面目，或者说它在矩阵中显现的面目。”

简博有些震撼莫名：“所以那只眼睛就是矩阵的主宰……”

银幕前的所有观众几乎都静静的、沉默的、投入的看着银幕中的对话，似乎是在看一段视觉奇观一般。

即便只是大段的对话和无剧情发展的讲解，也让白令侠沉浸在不断袭来的庞大信息量中，从而让三支预告动画以及电影前半部分的剧情在他脑海中融会贯通，然后炸裂出璀璨的烟花，让大脑处在持续的激动当中无法平静下来。

这是一部仅仅靠设定就能让他高潮不断的电影，前期的所有铺垫与谜语都在此时揭开了谜底，而漫长的等待结出的果实也并未让白令侠感到失望，反而超出了他的预期。

是智械危机吗？是。

是异能？也算是。

是《疑犯追踪》中无所不能的机器吗？远远超过！

最让他感到惊叹的是陈景行的野心，将缸中之脑与人类及人工智能的史诗融合在一起，造就了一个世界观极其庞大甚至堪称伟大的科幻故事。

这个人类反抗人工智能的故事要远比他曾经想象的精彩的多，仅仅是科幻设定本身就让他大脑战栗。

他不再怀疑陈景行打算拍摄三部曲的史诗电影计划，甚至怀疑仅仅只有三部能否讲完这样一个故事，能否展现完这样一个世界的魅力。

这将是科幻电影史上的一座丰碑，白令侠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笃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