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下马威

杜雪岚讶异地抬头看过来一眼。显然是她没有想到，徐正华居然已经把歌都预备好了，但他放谱子的方式，实在是有些……不大好。不大尊重音乐。但她还是接过曲谱，打开看了起来。一共四页，第一张是单纯的歌谱，后面三张则是分乐器的总谱了。简单说，编曲已经做完了。第一页还没看完，她忍不住又抬头看过来一眼。徐正华翘着二郎腿，自在地捧着咖啡杯，小口吸溜。跟那些真正的音乐创作人不一样，对于自己拿出手去的作品，他既无期待，又无忐忑——反正东西也不是自己创作的，反正它的成功已经是经过验证的。反正《短发》已经成功了。所以，他不需要任何的称赞，也不需要任何的质疑，更不需要任何的探讨。他甚至做好了思想准备，杜雪岚根本就不喜欢、不感兴趣的话，他准备转头就把这首歌拿去给靳晓青，反正也欠她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反正这里头也有管玉兰的面子，是早早晚晚要给一首歌的。而且实话讲，靳晓青上张专辑的销量并不算多好，在市场层面而言，还谈不上有什么成熟的个人风格——哪首歌爆红，哪首歌才是你的风格。当初的确是欠下陈邦道一个人情，给一首歌，是在还人情，但只要给过了，不管她杜雪岚要不要，这笔人情债都算是清了。最好就是她瞧不上，拿去给别人一唱，红了，那才叫好玩。抱着这种心态，他当然能够优哉游哉地喝咖啡，甚至在这间工作室里到处打量——这是一间半地下室，有通风井，能进自然光的那种，来的路上，陈邦道介绍过，当初是连着一楼一起买下来的，一楼杜雪岚带着她的助理一起住，地下室则斥巨资，装修成了一个玩音乐的地方。好多的专业级音响设备，好多的乐器，一架顶级牌子的三角钢琴。当然，两张白金专辑在手，杜雪岚玩得起。两张白金专辑，意味着三千万以上的市场销售额，她哪怕只能拿个百分之五百分之六的，也有一两百万的版税收入，外加上肯定数倍不止的商演收入，仅仅只是签约小岛唱片之后，她的收入也应该是在千万级别的。在本时空的1993年的当下，四环附近类似这样的小区，房子单价也就五六千块一平，一百来平的房子，加一套地下室，说白了也就一百来万而已。如果《短发》接下来真的能顺利的卖到白金唱片，仅第一次结算，徐正华就能从小岛唱片拿到六十万以上——已经可以买得起帝都的房子了。只能说，至少是在这个年代，把音乐做好了，是真的很能赚。远比影视演员赚钱要容易。“看完了。”杜雪岚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把徐正华的注意力拉了回去。然后，她放下乐谱，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钢琴旁坐下，居然随手就弹了起来。一开始徐正华还有些纳闷，但很快，当他听清了旋律，不由当即就瞪大了眼睛——她居然还不带停的，径直弹了下去。一分多钟，整个主旋律已经出来了。虽然很生涩，不够熟练，但应该是……一个音都没错。我去！这是脱谱啊！她回头，眉眼傲气，“是这样吗？”徐正华咽了口唾沫。尼玛，这叫什么？绝对音感？还是超强天赋？看一遍，放下谱子直接弹，一个音都不带错的？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并瞬间就意识到——她居然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尼玛，我来给你送作品，你给我个下马威？够锋利的呀你！扭头看陈邦道，他脸上多少有些尴尬，开口想要解释，但徐正华压根儿就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当即就鼓起掌来，“哇……这个……我忍不住要说粗话了！”“牛逼！”他认真地翘起大拇指来，似乎眼角眉梢都是赞美之意。杜雪岚脸上露出一抹不假掩饰的得色。她傻的……好可爱。跟安小菁简直是正好反过来。见徐正华没有任何不悦，反而一脸激赏的称赞，陈邦道微微松了口气，但还是赶紧试图描补两句，“雪岚的天赋是的确很出色的，她也很愿意跟同行交流，就是有些时候……可能是她的天赋太出色了，反倒朋友不多……”这解释，是真的苍白无力啊老兄！她这哪里是因为什么天赋出色才没朋友啊，她这是蠢到没朋友啊！不过很好，我喜欢跟傻子合作，大家各取所需就好了，反倒最省心。“不不不，陈哥，你这个说法我不同意……”徐正华一脸正色地，很认真地反驳，“我能感受到雪岚心里那种对音乐的挚爱，可能因为你不是搞音乐的，所以你不懂，只有心里干净，特别的干净，就像雪岚这样，才能真的去理解音乐，去体会音乐中的那种美……这一点我特别理解，甚至……”他看向杜雪岚，“我有点羡慕。”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但这么多年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他早已行云流水。不管他自己信不信，反正看样子，陈邦道和杜雪岚是都信了。杜雪岚听得眼睛亮晶晶，陈邦道也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就好。“所以……雪岚你喜欢这首歌吗？”杜雪岚闻言很认真地思考了一阵子，说：“曲风我挺喜欢的，我也一直都想要做一首舞曲，至少是一个尝试。但是相比起来，我更喜欢摇滚，我一直都想要做摇滚，但道哥一直都不同意。嗳，你喜欢摇滚吗？”“喜欢！当然喜欢！但是……你想玩乐队？”“嗯……我还没想好……”她有点小傲娇的模样，还真的又思考了一下，问：“我觉得你的编曲挺好玩的，《短发》我也听了，跟这首《眉飞色舞》完全是两个思路，你到时候可以帮我做编曲吗？还有，你吉他弹得怎么样？”“编曲好办啊，我当然可以做，但你要是做摇滚的话，我觉得还是得你自己来做编曲，毕竟只有那样，一首歌才能够最完整的体现你的想法，不是吗？”“那倒是！”她很认真的点头，表示认可。眼看她似乎很有些想把自己引为知己的样子，徐正华干脆扭头问陈邦道：“陈哥……呃，道哥，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刚才雪岚也弹了，喜欢吗？”陈邦道接话，“我听着蛮好，当然，我是外行，在音乐上，我完全相信你们两个的判断……”他扭头看向杜雪岚，“怎么样？让正华给你把这首歌做出来，试一试市场的反响吧？”杜雪岚犹豫片刻，点点头，“也行，那就做吧！”天哪，刚进门的时候，我是怎么会认为你温婉而内向的呢？徐正华当即拊掌，“那太好了！”又主动够着一点伸出手去，先跟陈邦道握了握手，随后目视杜雪岚，“那……预祝咱们合作愉快？”“合作愉快！”陈邦道很快回应。杜雪岚也很快从钢琴边起身走过来，主动地伸出手来，“合作愉快！谢谢你写给我的歌，我其实挺喜欢的。”奇怪，她这时候似乎又有点怯怯的了？温婉？内向？傲娇？锋利？好奇怪的一个姑娘！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