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民意（契约之战）

在郑鸣的强烈要求下，阿瑟同意了尽快撤军。

于是在留下了杰兰德、艾因兹菲尔、加雷尔三人处理有关多恩人臣服、进献的琐事之后，凯尔特人的军队终于率军返回。

同时作为意外发生时就近支援的后手奇兵，一直奉郑鸣之命在两国边境游弋的塞翁和其手下的军队，也开赴多恩人祖地周围，用于震慑剩余的多恩人老弱病残。

另一边跟塞翁军分别的郑鸣等人，绕过被绿龙肆虐过的边镇之后，终于走到了拥有人烟的城镇之中。

然而让获得胜利、满载而归的郑鸣等人没有料到的是，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往常的欢呼和簇拥，而是一双双冷漠的眼神。

这些在当地贵族官员的带领下，夹道迎接阿瑟和郑鸣等人一干将领小队的居民们，脸上有不满、有冷漠、有怨恨，但却唯独没有了崇拜和感激。

"又打赢了啊。"

"是啊。那又怎样？"

"听说了吗？老约翰的那个当上将领的宝贝儿子死了。刚刚收到一大笔食物和钱。"

"何止是老约翰？听说很多被骗去加入近卫军团和龙狮军团的小伙子都战死了。现在很多人都收到了王国的抚恤金。哼，那又有什么用？半只脚迈进坟墓里的人了。他们能把金币带去不成？"

"唉~~~上阵厮杀，这些事情不都是那些领主老爷、贵族还有扈从该考虑的事情吗？关我们这些泥腿子什么事？"

"还不是那个王座之影？靠战功翻身？无论平民贵族只要英勇厮杀就能获得权力、身居高位？哼，诱骗热血上涌的年轻人参战的借口罢了。"

这边平民们隐隐约约的低声议论，尽数被郑鸣听进了耳朵里。这些平民们根本无法理解，他们的小声议论，对于郑鸣等人而言，几乎可以与近在咫尺的悄悄话媲美。同样的清晰入耳。

就在郑鸣一边变无表情的穿行在人群中开出的道路上，一边聆听两边平民的议论之时，远处传来的哭喊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我的亲人没了，我的家没了，我生活的小镇也没了。这都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的好战，你的野心，所以才会引来绿色巨龙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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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远处一位中年男人的哭喊，郑鸣波澜不惊的眼眸，波动了起来。那日郑鸣追逐绿龙艾博菲斯的过程中，固然大多数地方的居民被事先转移，但还是有一两个没有来得急的地方，遭到了袭击。

这失魂落魄，满脸悲愤的男人，很显然就是幸运的逃过一劫的人。

这里的人们，很大一部分都是丧失家园，被收容在这里的居民。中年男人的哭喊，顿时引起了他们的共鸣。

"对！还我们的村庄，还我们的家园。"

"就是因为你们常年征战，我们才会变得越来越艰难。"

"别再妄想从我们手中征收粮食了。我们的牛羊都没了。就连我们都在饿着肚子。"

"就是因为你这个昏君，我们才会活的越来越艰难。你这个窃居王位的骗子！欺诈者！"

很显然他们所说的是最近流传在民间的，那个明明不是龙骑士却欺骗老国王的谣言。

他们愤怒是因为他们的农作物、牲畜、家乡被毁，他们的亲人丧命。

然而他们受限于见识和消息来源所不知道的是，在这种各国混战长达十年之久的混乱年代，比起那些战败后被贬为奴隶、炮灰，或者浮尸遍野饿得只能易子而食的人们比起来，作为凯尔特王国的平民有多么幸福。

突然一个石子从两边群情激奋的人群之中飞出，径直砸到了阿瑟的铠甲上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很明显，阿瑟可以轻易躲掉这软弱无力的攻击，但是她没有那么做。

她只是脚步顿了顿，平静的环视了一眼，这些她为之奋战的子民，紧接着昂首迈步向前。

阿瑟从始至终表现得很淡定。富有贵族的优雅和身为王的威严。她用行动表现出了对于子民的宽恕，用眼神制止了身后的群臣将领。

然而她的宽恕却并没有换来民众的领情。她的退让反而在这些平民的眼中变成了软弱和心虚，使得他们变得越发肆无忌惮。

一时间群情激昂，场面越发失控。

"滚出王宫。你这个欺诈者不配为王。"

"对，你根本就没有王族的血脉。你就是一个无名小卒，私生子。就连你自己的家族没人接纳你。"

"你这个靠欺骗爬上王位的骗子。被猎户抚养大的你，跟我们这些平民有什么区别？"

满天的垃圾不断扔向了阿瑟，更是有胆大者推搡着卫兵想要冲进"欢迎道"之中。

不同于一些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的将士、平民，郑鸣当然清楚这些居民所说的都是什么。他们在说阿瑟的身世。

母亲生下她时逝世。作为曾经名动一时的龙裔没落贵族，阿瑟的父亲，这位空有头衔没有势力财富的公爵，被迫只能与当地的联姻。再被那个家族顺理成章的吞掉剩余名义上的领地之后，最终将阿瑟托付给一个年轻时的好友后郁郁而终。

直至阿瑟成年那年，一直以猎户和平民的方式长大的阿瑟，这才得以在继承世袭的公爵称号，同时也开始了有关贵族礼仪等繁琐事物的学习。这也是郑鸣刚刚进入这个世界之时，阿瑟整天忙得不见人影的原因。

后来阿瑟继承王位之后虽然没有借机惩治那位后母所在的家族，但却也一直避而不见、闭口不谈。

郑鸣直到这算是阿瑟的一个心结，为数不多的不愿谈起的禁忌之一。

果然，尽管此时的阿瑟貌似与之前没有区别。但是郑鸣还是从对方突然僵硬的步伐，和微微颤抖紧紧握着的拳头中，看出了对方的反常。

"骗子，骗子。"

"欺诈者，欺诈者。"

听着周围越来越响，逐渐汇聚在一起的起哄声，还有中间夹杂着的嘘声。郑鸣神情越来越难看。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大开杀戒，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体会一番，他国平民被巨龙屠戮有多么绝望之时，一只套着手套带着钢铁臂铠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感受着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道，郑鸣略显茫然地抬头，正好看到了阿瑟盯向自己的碧绿双眸。坚定眼神中有着郑鸣无法理解的光芒在闪烁。

"鸣，别冲动。我觉得我们确实需要谈谈了。"

在阿瑟颇为强硬的态度之下，郑鸣收起了能量波动。阿瑟见状也再度转身坚定地向城中早已准备好的府邸走去。

就这样在两边无数的谩骂声中，阿瑟等人像是毫无所觉一般，昂首挺胸的越过了人海，走进了府邸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