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让扎克斯向老兵们传递自己苏醒的消息和组建新军团的意向之后，郑鸣向王都最大的图书馆赶去。

郑鸣之所以会在与扎克斯分别之后马不停蹄的赶来这里，是为了见一个人。

当他在图书馆里看到那个奋笔疾书的如山般的肥胖身影，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抹笑意。这个在最早的时候跟随阿瑟和郑鸣的小贵族之子；叫做伯纳德的胖子。如今也已经成为了大学士，拥有着出入王前会议的资格。

"果然一到这里就能见到你啊。那些书有那么有趣吗？"

郑鸣的凯尔特语和大部分的传说故事还有历史都是伯纳德教的，二人的交情可想而知。

很明显伯纳德单从声音和语调就发现了郑鸣的身份，闻言一脸惊喜的转过了头。

"听说你醒了。我还想抽空去看你的。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老朋友叙旧了？"

听到郑鸣明显有些心虚的声音，伯纳德微笑着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就这么直勾勾的注视起了他。

在伯纳德无声的微笑注视下郑鸣很快败下阵来，他拉起一边的木椅一屁股坐了下来。

"听说我昏迷期间有些人联名取缔了近卫骑兵团的抚恤制度？"

"是啊。他们说只有近卫骑兵团有这种制度会让其余兵团产生不满情绪。而且消耗的财富太多，在如今多战的混乱局面下，实在是让国库有些不堪重负。"

"放屁，抚恤金跟我们攻城略地所产生的价值比起来不值一提。那些财富分发给战士和失去亲人的家眷，总比流进那些人的裤腰带来的有价值的多。"

说到这里郑鸣眼珠一转，理直气壮地向伯纳德提出了要求。

"你给我拟个名单。那些联名的贵族一个别落下，还有最好标注上哪些是可以替换的废物，哪些是无法替换的。我亲自上门跟他们谈谈。"

伯纳德听出了郑鸣话里的意思，上下打量了一眼郑鸣。发现他坚定地眼神之后想了想这才开口说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暴力和杀戮不能解决问题。这些会留下隐患的。"

"我当然明白。可是我没有爵位、没有封地、手上更没有军权。我有的只有自身的实力还有可以随意动手的特权。我只能靠这个震慑他们。你没有发现吗？自从我变得与世无争之后情况并没有好转，他们还是一样的憎恶我。区别只是他们忘了恐惧变得更加嚣张。让步不会让那些蠢货停止，反而会引来他们胡乱伸手挑拨我的神经。"

见到伯纳德面露难色，沉默的望向自己，郑鸣继续说道："伯纳德，我对你如何？"

"很好。要不是当初你接受被家族鄙视的我，我也不会爬到如今大学士的位置。"

"很好。作为好朋友，我从来没有请求过你。这次算我求你了好吗？如果你不帮助我的话，我只好一个一个找上门去。那只会引起更大的波澜。而且你有什么人看不顺眼也可以一并的写下来，至于之后的事你不用管，我自己可以应对的。"

眼见老朋友说到这种程度，伯纳德无奈的叹了口气。

"希望你不要太意气用事。我没有什么仇人需要你帮忙击杀。我会尽量客观的写下名单的。希望你好自为之。"

注意到奋笔疾书的伯纳德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笔，郑鸣一把抢过了那张名单。

"这才是我的老朋友嘛。谢了。以后有机会请你吃饭。"

伯纳德望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了一句谢后扬长而去的郑鸣，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露出了苦笑之色。

当晚手持名单的郑鸣就展开了行动。悄无声息之间，王都中数个府邸的主人，只留下了一摊鲜血随即消失无踪。

墙壁上用鲜血书写着一个大大的"鸣"字。这个汉字在看不懂的他们眼里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代表死亡的符号。而这种符号早在十数年前就曾在王都现过。

大部分的人和仆从都不清楚此中的含义，而清楚这含义的少部分贵族则是人人自危。他们调遣了最强壮精良的士兵，雇佣了最出名的佣兵，有些人更是请来了法师。而目的只是带给自己些许的安全感，还有在危机来临之际能够替自己挡住那个人。

而此时一座占地极大、气势恢宏的府邸之中，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人正在大群护卫的簇拥之下急促的前行着。

作为来自九大家族之一的金杯家的人，他有着与家主相同的伯爵爵位。爬到财务大臣的他，无论是在王都还是家族领地之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有着作为家主的同父异母哥哥支持，还有在王都中结交的人脉，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他都能镇定自若、解决所有事情。直到那个战力强大却没有约束的疯子，开始了近乎疯狂地杀戮。

"该死。一晚上这都死了几个了？王都的势力看来又要大清洗了。"

一边纷纷不平的为几个扶植起来的贵族的死亡心痛，一边却又压抑不住心悸。

我是不是也是他要击杀的目标？如果他要杀我，我能不能挡住？

这些问题不断地从他脑海中浮现，引起他的恐慌，让他心生惧意。

"大人。都检查过了，一切正常。"

站在卧室门口等待许久之后，财务大臣终于迎来了手下的好消息。他轻舒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都给我守在门口。任何人都不许放进去。就连夫人来了也不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任何人，我说的是任何人。都给我听清楚了。"

犹自不放心的再度交代了几句之后，财务大臣这才稍稍心安的走进了屋里关上了房门。

他进屋后先是紧张的环视了一眼。平日里爱不释手的精美雕塑和家具摆饰，此时却显得有些碍眼。尤其是墙上挂着的那副名家画作更是让紧张兮兮的他差点惊叫出声。

"呼~看来是我多心了。"

瞥了眼那个如生的画像，确定了屋内摆饰一切正常的财务大臣，这才松了口气。此时他才感受到阵阵的疲惫袭来。

他走向了那张柔软大床所在的方位，缓缓拉起了床上的帘子。

随着帘子一点点拉开，里面雪白的绒被映入眼帘。没有丝毫的异常。

"呼~。"

再度长呼出一口气后，财务大臣终于放下了全部戒心。埋头倒向了柔软的大床。

"哈啊~。"

舒服的长舒了口气后财务大臣脱下了鞋子。顾不得换上衣物瘫软在了大床之上。

"什么味道？哪里生锈了？"

铁锈一般的味道，让他舒展开了的眉头再度皱起。他频繁的嗅着味道，寻找这股异味传来的方向。

"财务大臣、金杯家族的次子、被称作老狐狸的福克斯，我来是想和你谈谈。我要是你就不会大声尖叫，这个举动很可能会让你失去生命。"

就在他俯身在床底下找到味道的来源；一个方形的木盒之时，身后传来的陌生声音让他浑身一颤。

得益于多年来的经历还有本身的性格，让他保持了基本的理性，没有惊叫出声。他缓缓的撑起上身抬头望去。

随着他的视野上移，一双漆黑的鞋子率先映入眼帘，紧接着是漆黑的裤子，还有漆黑的内甲和其上的长摆风衣。再之后则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和似笑非笑的深邃双眼。

望着眼前年轻英俊的样貌，福克斯双臂一软，滚下了大床。

"呦呦呦，财务大臣这是要趴地求饶？"

注意到对方走到近前弯曲的双腿，福克斯抬眼望去。正好看到郑鸣如同俯视蝼蚁一般的眼神。

"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这你不用管。听说就是你带头联名提出了取缔近卫骑兵抚恤制度的提案？"

"是是又怎么样？现在各处乱战，国库虽然还有剩余但消耗的速度也令人忧心。取缔它正好可以省下一大笔钱财用来招募壮丁、置办武器。再说凭什么只有近卫骑兵团享有丰厚的抚恤金？别的兵团就不死人了？要是所有兵团都按这个标准算，那国库要不了多久就会清空。"

郑鸣颇为惊讶的望了一眼眼前的福克斯。对方原本因为恐惧紧张而引起的结巴随着说出的话语越来越流畅，转而变成了底气十足、理直气壮。

"近卫骑兵团享有更加丰厚的抚恤金是因为他们战力超群、勇往直前。一直以来只要是近卫骑兵团在的战场，都是他们身先士卒、冲锋在最前方。与纪律和战力相应的，是平日里更加繁重的训练。还有更加高的死亡率。"

"嗤~那是以前了。现在的他们只是不用迈出王都的老爷兵而已。凭什么享有特权？"

"别的军团我不管，现在的近卫军团我也不是很了解。但是那些在战场中奋勇杀敌，牺牲了的士兵呢？我答应过他们要满足他们的心愿。而他们大部分的心愿则是家人平安富足！"

福克斯眼神怪异的看着满脸认真的郑鸣，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的承诺关我什么事？关王国什么事？别忘了，你没有头衔、没有爵位、那些近卫军的首领也不是你。士兵们相信你的承诺鼓舞，能够出生入死这是好事，我们可以给你颁个勋章。不过我们凭什么要为你的承诺买单？"

"那他们斩杀的敌人呢？获得的军功呢？这足以换取大量钱粮了吧？"

"哈？你们只是被围剿的。哪里来的战功？战功当然是给那些守下边境、深入失陷领地占下城池的贵族了。"

对方的说辞让郑鸣暴跳如雷，他一把抓住了福克斯的衣领近乎咆哮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情况？要不是多恩人想要设下陷阱，那些郁金香边境的城池能那么轻易的守下来？要不是我带着近卫骑兵四处游走吸引了大部分兵力。困守危城的他们能够等到阿瑟的增援？要知道当时大部分的高端战力甚至对方的首领都是追着我们近卫骑兵而来的。"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跟那些因为军功获得晋升的将领说啊？跟国王右手兰斯洛特大人说啊？说起来那次战斗最大的功劳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福克斯唾沫横飞的咆哮下，郑鸣怔怔的放下了对方的衣领。福克斯整了整微微皱起的衣衫，望了眼失魂落魄的郑鸣，撇了撇嘴角。

"只知道拿我们这些武力低下的文官出气。有本事你去杀占据近卫骑兵的高文阁下啊？有本事你去杀国王右手兰斯洛特啊？呸，懦夫。"

对方的话语让郑鸣醒悟了过来。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以来不要权势、不结党营私的举动竟然是个巨大的错误。

"我错了。我只是懒得跟别人打交道、不想手握权柄为手下人负责罢了。可是没有权柄，我拿什么为那些相信我追随我的人争取？靠我这身武力挨个厮杀吗？就算把你们全杀光了又有什么用？他们的亲属还是会没有衣服穿、没有东西吃、没有地方住！"

看到眼前的男人不断发出神经质的自言自语，福克斯这才回想起了对方的恐怖。热血上脑将满腔的委屈通过嘲讽尽数倾泻而出的他，这才感受到了不断加剧的后怕。

注意到郑鸣的眼神突然锁定向了自己，福克斯浑身一颤，神情紧张的询问了起来。

"你你你你要要干什么？"

"作为号称最富有的金杯家的人，同时又是王都的财务大臣。你说你的命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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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你刚才只是说了国库空虚。不过我看你的府邸还有服饰，你应该很富有吧？我正在召集近卫骑兵团的旧部打算组建新的兵团。一直以来以富可敌国、商人最多，却因为缺乏军队将领和强者而只能屈居九大家族最下位的金杯家族。你们就没有想过有一天拥有强大军队一举晋升为九大家族顶端？"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话里的意思。你应该清楚之前以战力闻名的近卫骑兵团，就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如今我想组建一个新的兵团，我可以作为你们最坚实的盟友，甚至可以派遣出色的将领到你们那里培养士兵。而你们只需要消耗对你们来说九牛一毛的财富，为我们的军团置办武器铠甲、确保他们家人的生活。这同时也是一个收买人心的好机会。我想如果我派遣手下的将领到你们金杯家，他会很愿意带着全家去繁华的金杯家领地的。"

郑鸣的提议让福克斯颇为意动。考虑到郑鸣之所以会受到大部分地方领主和贵族家族联合抵制，就是因为对方不愿意踏入圈中、行事无所顾忌不愿遵守规则。如今对方的举动很明显就是在主动进入这个圈子里寻求合作。

低头沉思了一阵，考虑了利弊之后福克斯抬起了头。

"你有意向合作，我们金杯家十分欢迎。不过老国王曾留下过遗命，不需赋予你军权。"

"这不用你担心。我自然会想办法。就算最后没能成功，但你也可以获得王座之影的友谊。一个强者，还是一个可以影响国王决定的强者的友谊。只需要一些不多的金币。稳赚不赔不是吗？"

福克斯与脸上含笑的郑鸣静静对视了一阵，随即露出了同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