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文臣泼血

叶明德在刑部强行插手之下，找到了那天早上刺杀叶明德的刺客。刺客是叶继尧的客卿，拳脚很好。被抓住的时候直喊冤枉，最后被刑部关入大牢，当天晚上不明不白死在牢里。刑部请来的大夫说，这名客卿应该是情绪过于激动，死于心悸。

至于他刺杀叶明德的目的，到最后也没调查清楚。刑部只好胡乱编了一个“有仇”的借口，草草结案。

事情闹成这个样子，谁也能猜出幕后主使乃是叶家，可谁也没有证据——就算有，又有几个人敢拿出来和叶明德、叶弘波对质呢？死了这么多人，最终的结果怕也只能是不了了之吧。

猜测出事情原委的谢迎天和得到司钺消息的赫连绰不禁想起一件流传了几十年的故事。

叶明德的祖父、曾经的叶家家主叶志松，在随从开国皇帝司御宗征战时，曾命令当时的明威将军孟权绍暗中屠杀了东南关塞——飞虹关全城，这也是荣、瑨两朝唯一一次屠城。

其原因很简单。

当初，五十多岁的叶志松在奉命领兵攻打飞虹关的时候，中了飞虹关守将徐超的埋伏，不幸被俘。为求活命，叶志松诈降徐超，借机向司御宗传递军情。在此期间，为了显示对徐超的臣服，他不仅要在徐超询问计策的时候知无不言，偶尔还要出卖一下瑨国的军情，甚至端茶倒水，极尽顺从。司御宗便在叶志松的虚与委蛇之时，偷袭敌营，一个月之后拿下了飞虹关。

但被捕的徐超及徐超手下的将军们，在面对叶志松劝降的时候，不仅拒绝投降，还言语讽刺叶志松左右摇摆，毫无忠诚可言，骂他“两姓家臣”“咬主人的狗”，把他前些日子卑贱的嘴脸当成笑话大声宣扬。他们还说，当初叶志松为了求生，为了取得徐超的信任，把瑨国的军情毫无顾忌地说出来，致使瑨国在最近的两次大战中损失惨重。

徐超脸上带着血，恣意地笑着，问，司御宗若是知道这些事，还会不会要你呢？

叶志松自然又羞又恼，但他没有在众人面前有任何表示。他只是对司御宗说，他能力不足，没有完成劝降的任务。徐超是能将，又忠于荣朝，不能放弃对他的规劝。

司御宗对叶志松的表现万分满意。

后来，叶志松假传司御宗命令，要求明威将军孟权绍领兵屠杀飞虹关内所有将士和百姓，老少皆不放过！一夜之间，飞虹关沦为人间地狱，秃鹰在满是腥臭味的天空上盘旋，发出恐怖的叫声。

等巡防回来的司御宗得知了孟权绍屠城的消息，飞虹关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被五花大绑押过来的孟权绍在被表情扭曲的司御宗连打带骂的时候，一口咬定是“奉命行事”，而叶志松根本不会替孟权绍分担罪责，且坚持说孟权绍是因为几次败在徐超手中，以至于屠城泄愤。孟权绍便在嘶吼和谩骂中被枭首示众了。

徐超和他手下的将军们，在得知飞虹关被屠灭殆尽的时候，于军营中撞柱而死，死前还唾骂着叶志松。

司御宗心里是十分明白的，但他没有追究叶志松的罪责。

这不仅是因为他之后娶了叶志松的女儿，更因为叶家乃是世家，叶志松的好几个兄弟、子侄都全心全意效忠司御宗，若是处置了叶志松，其他人那里不好交代，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从全局着眼，司御宗是不能轻易惩处叶志松的。

再者说，自从孟权绍被处死，谁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司御宗矫诏调兵，既然没有证据，也只好让他“功过相抵”，作罢了。

为了巩固叶家在朝廷上的地位，叶家的历届掌权人没有谁手上是干净的、没有沾过血的。

直到这时候人们才恍然明白，叶家能早在荣朝的时候就有难以企及的威望和权势，经历战乱，在瑨国建国之后依然屹立不倒，根本不是因为书香门第、才冠绝伦，不是因为和皇族的联姻，更不是“运气好”而诞生了几位国母皇妃，乃是因为每一任家主都能在温文尔雅的外表下，狠辣决绝地处理每一件能对他们构成威胁的事。

文臣泼血，更令人胆寒。

但是，参与案件调查、亲眼见到那么多人惨死的司钺，却并不想和同样知道内情的司瑞一样，让事情悄然过去。

他坚持为岌岌山上的两位幸存者救治伤病，并把他们安置在燕王府保护起来，还请求沈穆在天煞王尊那里求来叶家买凶杀人的证据，小心留存。他不知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会用到，怎样使用，但是为了给亡者求一个公道，为了在关键时刻保宋明臻一命，目前还势单力薄的司钺觉得，他必须这么做。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是二月。在二月初四司如意出嫁之前，皇宫里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祭祀典礼——二月二祭天。

这是瑨国独有的活动。其他的朝代，在“龙抬头”这天，由朝臣们上表祝贺一下天子也就罢了，唯有瑨国天子对这一天很是重视，不止要收贺表，还要由太子出面主持、指定皇子旁侍，进行祭天活动。只是相比于天子亲自主持的年节祭祀，二月二的祭天规格要小得多。

不过这并不影响坏事的发生。

往年这一天，旁侍的皇子必定是梁王，而今年由于梁王即将就藩，于是人选换成了齐王。而太子司卿不知道是不是在斗败了梁王司慕之后有些得意忘形，敬献香火的时候走了神，竟然一不小心，使香火脱手，正掉在礼服上，将礼服上张牙舞爪的蛟龙烧出了一个不算明显的洞。

洞不算明显，但这小小的差错都被礼部官员看在了眼里，有几个藏在角落的小官员还偷偷耳语了几句。

说来也是，若只烧坏金丝银线也就罢了，竟然烧坏了象征储君威严的蛟龙，这还了得！

难道上天在示警？

据说当时司卿也很是尴尬，于是祭天典礼草草结束，司卿在大小官员的簇拥下离开祭典，脸色极其不好。

不止司卿，随即听到消息的司瑞一怒之下，甚至打碎了新送上来的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