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武夫断案

莫说别人，就是皇帝陛下，也从龙椅上猛地站了起来：“玉镜公主……这……你怎么能这么想？朕并没有说，叶家人被杀和公主有关，朕只是例行询问，只是询问而已！”

“怎么想？陛下想让我怎么想？”宋明臻冷笑，“只是因为一张完全没有根据的供词，几次将我传唤到刑部和大理寺，几乎坐实了我的罪名，引得人人侧目，今日才知，瑨国原来是想让我不明不白地给一个不知何名何姓的丫鬟陪葬！难道以后在瑨国百姓口中，本公主因为嫉妒一个丫鬟而指使匪徒截杀叶家回乡队伍吗？还是说，和堂堂瑨国楚王殿下青梅竹马的，是叶家一个丫鬟？！”

宋明臻提及司砚，是司瑞没有料到也不愿听到的，所以他脸色有些不善，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护司砚。

“如此奇耻大辱，本公主要奏明皇兄，请皇兄与贵国交涉！”大声说完，宋明臻便要往外走。

“玉镜公主留步！”司瑞喊道。

与此同时，两个值守的当门太监恭敬又坚决地挡在了宋明臻面前。

宋明臻头也没转，只是静静地等着两个太监放行。

场面一度尴尬。

司钺在没有得到皇帝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且走到宋明臻面前去，小声说：“好戏才刚刚开始，玉镜公主就要退场吗？”

宋明臻耸起了细眉。她不明白，屡屡被她挤兑、羞辱、陷害的燕王殿下，今天为什么要站在她这边，难道真是的因为……

那双凤眸，又一次撞击宋明臻的心房。

宋明臻重新面对瑨国的皇帝和群臣。司钺和她并肩而立。

这又是唱哪出？人们无不疑惑。

司瑞干咳了一声，说：“瑨国与黎国结盟、结亲，自然是拿出了百分的诚意，只是贵我两国都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百废待兴、人心动荡，最受周围各国关注。朕身为瑨国皇帝，必然要小心谨慎，更何况这些事没有一件允许朕怠慢小视。还请玉镜公主体谅。”

宋明臻没有回应。

有大臣站出来，对宋明臻说：“玉镜公主，你年纪尚小，孤身来和亲，自然十分不易。但既然是和亲，就不能因为个人荣辱而损伤两国友好关系……”

“你在教训我？”宋明臻怒道，“你也配么！”

那大臣缩了脖子，灰头土脸地站回去。

立刻有大臣站出来，宋明臻认识，这人是刑部尚书康哲，叶明德将侄女嫁给了他。

康哲说：“玉镜公主息怒。按照瑨国律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公主既然来和亲，也没有例外的道理，被问询也在情理之中。叶家……义女被杀的案子，还有诸多疑点，可以暂时抛下不谈，但今天刺杀成国公的刺客最后逃到鹊园附近，又该作何解释？”

不等宋明臻回答，司钺说：“康大人作为刑部尚书，难道就是这样断案的吗？本王记得，康大人的府邸距离鹊园也很近，康大人为什么不怀疑自己呢？”

司钺几乎不会在别人面前自称“本王”，他不习惯这么说。但今天这么说了，且说得自然又极尽威严，令许多人暗暗吃了一惊。

太子司卿完全没想到，原本应该和宋明臻“有仇”的司钺，为什么会忽然把保护宋明臻的姿态做得这么明显，联想到他刚刚为宋明臻挡下金龙灯笼的灭顶之灾，司卿唯恐没什么存在感的司钺“横刀夺爱”，连忙替宋明臻辩解：“对啊父皇，鹊园附近道路纵横，最是便利。想要借此逃脱最轻松不过，若是因此就认为玉镜公主和刺客有关，未免太过草率。”

“更何况，”司钺声音故意提高了些，“康大人在遇见新案件的时候，只公开询问一方也不合规矩吧。”

“什么？”康哲慌乱地问。

司钺：“既然成国公自称遭遇了刺杀，那么，案发地点在何处？所用兵器为何？刺客有和特征？这些问题，是不是应该提前解决清楚？”

“这……”

宋明臻偷偷看了司钺一眼，她觉得那不是自己的错觉，司钺确实在微笑，得逞地微笑。

只是外人很难察觉罢了。

原来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踏进御极殿，只是为了给她伸冤，为她出气吗？他刚进门的时候表现出来的乖觉恭敬，竟都是为了掩饰目的而装出来的假象？

司钺见康哲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便主动回答了自己留下的问题：“按照成国公进宫的最佳也是最习惯的路线，应该是出门之后，走永安街，然后进朱雀华街，进朱雀门。几十年来，几乎天天如此。这两条大街，宽阔通透，而因为上朝时间早，就算两边有可以歇脚的酒楼茶肆，此时也没有开张。那么刺客又该从哪里下手呢？”

康哲用眼睛余光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叶明德，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司钺说：“本王进宫的路上，找人专门调查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今天成国公行车的路线与以往不同。他先走永安街，之后拐进了通往鹊园的彩翼巷，之后走百宝街，最后经朱雀街进朱雀门。成国公是在彩翼巷遭遇刺客的。刺客一击不成，逃往彩翼巷，在百宝街失去了踪迹。按照寻常人的做法，无论有什么要紧的事，既然已经在彩翼巷这个偏僻的巷子遭遇埋伏，就该调转马车，重新回到永安街，成国公为何执意穿过彩翼巷而绕远路呢？”

重新坐在龙椅上的司瑞从来不知道，这个唯一没有生活在他身边的孩子，本以为是粗俗狂野的武夫，竟思路清晰，有绝佳的口才。司瑞再次后悔当初把他送到赫连绰身边的决定了。

叶明德终于开了口：“犬子新领了京城兵马提督的官职，正在百宝街上巡查，老臣有事情要嘱托他。遇到刺客之后，老臣更要命令犬子全力追查刺客下落，所以当然要走彩翼巷。这算是疑点吗？”

“当然不算，”司钺笑得更明显了些，“本王只是觉得，既然成国公临时起意，玉镜公主怎么会知道成国公的行车路径？”

叶明德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