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被迫抽身

既然铁了心要“闭目塞听”，趁着这个机会毁了司钺，宋明臻就不想给自己留后路。她就是个恶魔，不想和“多余的人”有“多余的牵扯”。她让碧落给李素生传话，命令李素生在京城里放一把火。

放火的地点比较特别，正是京郊灵台。

所谓灵台，乃是历代中原王朝观测天象、向皇天求问吉凶祸福的高台，常年有兵马提督府和禁军联合把守，有人祭祀供奉。每一位君王登基，都要在这里获得上天的昭示恩命，礼部的官员也经常奉天子之命，在这里乞问上苍。

当年司瑞登基之初就病了一场，礼部奉命来此卜算天命。万幸的是，“紫微星大盛，众神归一”。很快，太子司卿出生，司瑞病愈。

灵台，是中原王朝不可侵犯的神圣之地。

那天晚上，夜风很大，偏南。李素生花费了好大一笔银钱，费了好大的劲，才成功诱使“天煞”的十几个杀手，在天台之南的树林里燃起大火。把守在灵台的官军立刻赶过去灭火，和提前埋伏好的杀手们遭遇，两方趁夜厮杀，互有伤亡。

这场小型的偷袭持续时间不算长，等代理兵马提督的叶明德之子叶继尧赶到的时候，拼杀已经接近尾声，杀手们四散溃逃。好在大火虽烧了好些树木花草，但没有燎到距离树林有一段距离的灵台，只是因为风力强、火势大，烧死了六个官兵。

听闻灵台发生的惨案的时候，司钺正在寝殿里耐着性子秉烛批阅户部给事中樊敷上奏的关于弹劾郭甯狂妄恶行的奏折，准备召樊敷进宫细谈。灵台险些被烧毁，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震惊和愤怒，只得连夜召见叶继尧。

如果说司钺于元宵灯节伤人案中，罪过足以夺职问责，那么还没有坐稳兵马提督一职的叶继尧在灵台纵火案中，恐怕就有夺命的风险了，毕竟在瑨国人看来，灵台关乎瑨国国运，不得有失。

叶继尧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听完了司瑞的训斥，当即保证三日内抓住纵火犯，给司瑞和天下人一个交代。

叶继尧从宫里狼狈逃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曾经埋在纸堆里的头此时高高抬了起来，望着漫天的星辰，长长叹息了一声。

司瑞的寝殿里，太监总管包德胜小心地问：“陛下，还召樊敷进宫面圣吗？”

司瑞一下子推掉所有的奏折，骂道：“混账东西，召什么召！这种分不清主次、构陷守边将领的官留着做什么，直接交给大理寺调查，看看他是受了谁的指使，朕要一并问责！”

樊敷是叶明德的学生，也是叶明德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能受谁的指使，一目了然。更加明显的是，司瑞在这一系列的事情上，已经决定偏袒谢家、牺牲叶家了。

樊敷在睡梦中被扔进了大理寺。

叶继尧被斥责，樊敷下大理寺狱，且大理寺还是谢家的地盘，叶明德当然是又惊又惧的。是谁胆大包天敢袭击京郊灵台？陛下真正的意图又是什么？这些问题迫使叶明德无暇再对付谢家，去解决自家的难题。

不能再对郭甯的案子穷追不舍了，否则叶继尧的处境将比楚王更加窘迫。叶继尧是个文臣，可不像司钺那样，经得起三天两头的训斥和杖责。

令叶明德想不到的是，天还不亮的时候，门房收到了一个加密的信封。小心地打开信封，发现里面除了一封信，还有一个鹰头狼身琉璃烫金戒指。

叶明德见多识广，知道这戒指乃是黎国皇族的象征，每一个黎国皇室，无论男女，都会有一个这样的戒指彰显身份，当年叶明德奉命出使黎国、参加宋天极登基大典的时候，就见过他手上戴着这样的戒指。这就像叶家每一个女孩子在出生的时候就会被赐予的凤头玉佩一样。

你要问了，宋明臻为什么没有？

她自小就没有，或者说，宋天极不愿承认这个女儿，宋明臻也不稀罕。宋明臻来瑨国和亲之前，宋华庭想为她打造一枚，也被宋明臻直言拒绝了。

叶明德读完了信，冒了一身冷汗，他在厅堂里来来回回地走，把整个厅堂和厅堂里每一个侍者都搅得急促不安。等天亮了，快要到上朝的时候了，他才甩着长长的胡须，把同样焦头烂额的长子叶继尧叫到跟前。

宋明臻最近这两天虽不至于像前两天一样昏睡不醒、噩梦连连，但精神依然不济，胃口也糟糕得很。碧落端着药碗走进来，看见之前送进来早餐又是一点都没有动，不知道该劝些什么，只好默无声响地端着已经凉透了的食物出去。

正是这个时候，屋外吵嚷起来。初时还只是你来我往的言语试探，很快乱成一团。心思杂乱的宋明臻能清楚地听见一些陌生的声音和兵器碰撞的声音。在那些粗暴的声音中，她分明听到了“交出来！”“你们窝藏刺客！”“同谋！一定是同谋！”“你们主子呢？”之类的话。

靳赢一点也不客气，带着他手下的黎国护卫军，和对方正面杠在一起。

黎国的护卫严肃地质问：“什么人，敢来鹊园撒野！”“放肆！出去！”“收起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怎么回事？”宋明臻心里乱糟糟的，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尽量高声地喊。

半晌，碧落走进来，沉着脸色，凑到宋明臻面前去，说：“暂时代理京城兵马提督的叶继尧带着兵马提督府的人和叶家的护卫闯进来了。他们说成国公叶明德刚刚在上朝的路上遭遇了刺客。刺客身手敏捷，逃到了鹊园就消失了。他们是来鹊园要人的，还说已经把这事上报给了皇帝。”

“叶明德现在怎样？”宋明臻问。

“应该……没事。刺客可能没得手。”碧落回答。

叶家？叶明德这又是在闹哪一出？找个刺客怎么就找到鹊园来了？他是有心还是无意？

宋明臻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

见宋明臻快速穿上靴子，碧落忙说：“叶继尧就是一个酸腐书生，靳赢他们顶得住。你身子还没好，乱动什么？”

宋明臻忍着一阵接着一阵的头晕目眩，对碧落说：“怕是要出大事了，我得进宫一趟。帮我换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