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唯恐不乱

宋明臻没有话能回答梁洪涛，但以她的个性，绝不会认输，哪怕是一场没有意义的嘴架。于是她恶狠狠地说：“做了混账事，还有这么多理由，我难道要感激你不成？滚吧！滚到你家元帅那里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梁洪涛微微欠了个礼，转身就要往外走。

“回来！”宋明臻忽然喊道，“现在走，岂不是便宜了你？”

梁洪涛回过头来望向脸色红得更加不正常的宋明臻。

宋明臻横眉说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容易地放你走？我偏不要让你顺心如意！我要让你再做一个月的车夫，工钱降为二两银子！哼！”

使着小性儿，甩着袖子，蹬着碎步，宋明臻仓皇离开这里。

一个月？哦，对了，一个月之后，宋明臻就要嫁入皇家，成为太子妃，便不会再用梁洪涛这个车夫了，甚至整个鹊园，也不一定还能属于她。宋明臻嘴硬，是不可能承认梁洪涛的话其实已经说到了她的心里，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回应梁洪涛。

以后的一个多月，梁洪涛将继续出现在宋明臻的视野里。只要看见他，宋明臻一定会想起他说过的话、提到过的人。梁洪涛明白，宋明臻固然不能改变陛下让她嫁给太子的决定，但她的心里，一直有一块属于她自己而旁人不能窥探的地方，这个地方藏着一个男孩，男孩一直为她守着一颗善心。

梁洪涛转身回去的时候，忽然笑了起来。起初只是尽量隐晦的微笑，很快不可控制，笑出了声。

这是梁洪涛来到鹊园以来，第一次笑得如此率性坦然，以至于后来都哼起了小曲儿。

再说今天。

梁洪涛按照宋明臻的要求，催动马车绕路而行，行驶的方向是鸣玉坊，慧昭公主司如意府宅所在的街道。

鸣玉坊现在拥堵严重，路上的车马行人，简直成了不可移动的建筑。可就算这样，人们也敢怒不敢言，因为造成这个局面的，正是恶名在外的慧昭公主司如意。

原来，桑仁宇果然请了堂妹桑盼希来公主府接桑晴兮回家中休养几日，只是桑盼希的马车已经停驻在公主府门口了，司如意却没有放人。更好笑的是，作为丈夫，谢寿竟迟迟没有出现，既没有答应桑盼希接回桑晴兮，也没有回护司如意，给公主挣个脸面。他好似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让任何人找到。

对于这样的事，宋明臻原本是不愿插手的。她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何苦蹚别人的浑水？只是碧落小声对他说，周雨那小丫头不知怎的竟然也在那里，还帮着桑盼希要人。

周雨进京才多久，怎么就和桑家结了缘，和公主府结了怨？

该不该给这个“小祖宗”搭把手呢？宋明臻有点迟疑。不过既然孤野喜欢她，也喜欢她送来的酒，那就凑凑热闹吧。不过是得罪一下司如意，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前又不是没“得罪”过？

皇宫距离鸣玉坊——或者说慧昭公主府并不远，宋明臻赶到的时候，公主府门前吵得正凶。

公主府的仆人们、打手们聚集在门口，个个掐着腰对着面前的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他们横眉冷对的，破口大骂的时候唾液横飞，好像想用这些散发着臭气的口水，把两个女孩子羞辱走。

迎着这些口水的，是穿着粉色裙子周雨。她一如在宋明臻面前时一样仗义，好好地护着身后的桑盼希。桑盼希看起来和周雨一般大小，只是更温柔恬静一些，简直是缩小版的桑晴兮。

桑盼希穿着一身嫩绿色的衣衫，头上梳着时兴的飞天髻，发髻上簪着两朵用金子打造的海棠花，精致又富贵。

只是小姑娘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更没有见过这样狗仗人势、粗俗鄙陋的奴才，慌张之下，只好红着脸躲在周雨身后。

“你们是什么东西？怎么敢来公主府要人？想要人，就向陛下请了圣旨再说，否则别怪我们让你屎壳郎团马粪——越滚越远！”公主府的一个肥胖的嬷嬷尖着嗓子骂道。随后，有许多下人跟着附和哄笑。

周雨抬头挺胸，高声说：“你们这些卖入贱籍的下人，也配分我们的高低贵贱？把你们臭烘烘的口水都收回去，免得脏了我的衣裳！识相的，把谢夫人恭恭敬敬请出来跟我们离开，免得事情闹大了，你们收不了场！”

公主府的下人们有片刻的怔忡，一个个瞪了眼，有个领头的嚷道：“你是吃猪油糊了脑子吧？再在公主府撒野，管你是哪家的人，打烂你的脑袋！”

桑盼希吓了一哆嗦，不觉后退了一步，还不忘悄悄拉扯周雨的衣袖。

她有点埋怨堂哥桑仁宇，为什么不亲自来接堂姐，转念一想，堂哥今天临时被陛下召见，自然是没法过来的。她不明情况，向婶婶毛遂自荐过来接人，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周雨却没有被吓到，反而更进一步，昂首说道：“对付你们这种只会虚张声势的杂碎，还得是真刀真枪见点血才行。”她高傲地伸出了右手，立刻有随行的兵士双手捧着一杆长枪过来，送到周雨的手上。周雨潇洒地耍了个枪花，而后将枪头重重地砸在地上。那气势，把眼前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虽不至于后退，到底还是犹豫了，而且不约而同地猜测周雨的身份，毕竟能同时得罪公主和谢三公子的人，京城里找不出几个。

宋明臻的马车是极华贵的，比司如意出嫁时皇宫陪送的马车还要华贵。眼见这么一辆扎眼的马车停在这里，在场的人们暂时息战，把注意力完全放在马车的主人身上。唯有一直虚张声势其实心里没底的周雨庆幸起来，因为她立刻认出了马车旁随行的碧落和天神一般的孤野。

公主姐姐会帮忙的吧？公主对阵公主，是不是胜算更大呢？终于要亲眼见证“天神”出手了吗？唯恐天下不乱的周雨心里打着小算盘。

在人们的注视下，宋明臻被碧落搀扶着走下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