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螳螂捕蝉

桑晴兮好像因为一天没有进食，饿的厉害，这么冷的饭菜，也让她使劲往嘴巴里塞，那“急迫”的样子，让人几乎忘了，她是书香门第里熏陶出来的大家闺秀。

谢寿觉得压抑，嘴上发出“啧”的反对声，手再一次去夺桑晴兮手里的筷子。

桑晴兮又躲了。

谢寿皱紧了眉头：“别吃了！凉了！”

桑晴兮不为所动。

谢寿终于无能为力，大声叹了口气，冲出门去。

半晌，桑晴兮才终于把碗和筷子扔在桌子上，含着一大口食物，眼睛再一次被泪珠打湿。

凉了？难道能比心更凉吗？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反抗”。第一次，所以没有经验，她不知道如何才能表达她的愤怒，甚至不知道，伤害自己的方式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反抗。她只知道，她那个曾经爱她的丈夫，对她彻底“失望”了。

好在她不觉得遗憾，至于堵在心里的是什么情感，她性子单纯，想不出来。

安儿的事情，再没有任何波澜。

宋明臻听说了这个结果，也不过是叹息了一声。最近只要是和桑晴兮有关系的事，宋明臻总会叹息，碧落都习惯了，也就不大在意了。

宋明臻通过碧落，从李素生那里知道了，那天晚上司钺为什么闯进她的马车，认定她想杀掉沈穆。

原来是，沈穆拒绝了冯煌送他宅院的好意，藏在一个绝对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破宅子里，他的目的，应该是便于打探消息。

最令他在意的是，当初是谁把司钺和冯煌引向自在不渡山。他猜不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人，目标是他沈穆、是司钺，还是冯煌父女。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他锁定了目标。

前些日子，沈穆偷偷潜入了天煞一个“做生意”的据点，在他们的账册上，按照时间推算，查到了一个名叫“异乡客”的“买家”。

这个“异乡客”，是京城一切事情的“变数”。沈穆不希望这个“变数”打破京城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平静。他要把他揪出来。

揪出这个人，对于曾经的天煞大长老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他蹲守了两天，很快锁定了目标。

他的目标是一个寒酸又在邻里之间名声不好的书生。那个书生平时倒没什么，不过是装傻充愣罢了，可经过几天的跟踪，他惊讶地发现，这个书生接触的人实在是太繁杂了：有东宫谋士、皇宫奴才，有公门差役、官署小吏，有皇子王公的侍女仆从，当然还有许多民间百姓，比如“倩兮”酒楼的掌柜。

说到倩兮酒楼，那曾经是梁王司慕的产业，后来改换门庭，靠上了谢家这棵大树。沈穆对谢家的态度比较复杂，所以自然更加关注倩兮酒楼，或者说这个名叫李素生的书生。

而这个没有武艺傍身的书生，很快发现了沈穆的存在——或许李素生原本就在关注他。所以在那个晚上，在李素生独自回家的路上，沈穆打算擒住李素生，问个究竟。他在禁军中待过几年，虽没有忘记出家人这个曾经的身份，但严刑逼供的手段还是有的。他自认为有能力让手无缚鸡之力的李素生说出他想听到的答案。

奈何李素生没有给他机会。在沈穆即将对李素生偷袭成功的时刻，提前埋伏在这里的天煞杀手对沈穆展开了进攻。

李素生一早从天煞那里听说了据点被人闯入的事，已经提心吊胆了好些天。鉴于对宋明臻的保护，他害怕自己暴露，所以提前请了几个天煞杀手隐在暗处保护他。说来也巧，这是天煞杀手前来保护他的第一天，便正遇上沈穆的突然袭击。

可天煞大长老哪是这几个小喽啰能抵挡的了的？虽负了些皮外伤，但到底还是送这几个人见了阎王。

沈穆和天煞的几个杀手奋力拼杀，为李素生逃跑创造了机会。在这算不上长的时间里，李素生一直往深巷逃，试图逃离沈穆的掌控。

天很晚了，到处都那么安静，越进深巷越瞧不清东西，所以仓皇的李素生除了不久之后就逼近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跌跌撞撞，摔得手都破了大口子。

摆脱了杀手纠缠的沈穆，接连几个纵身，就跟上了李素生的步伐，眼见要被捉住了。

李素生露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准备随时结束自己的生命。

士为知己者死，李素生早在多年前踏入瑨国的时候，就有这样的觉悟。

从天而降的硕大的长枪带着呼呼风声迎面而来，截住了沈穆的去路。那长枪力道十足，一下子没进支撑房檐的木头柱子上，霎时间，那粗壮的木柱子就碎成粉末。

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更显突兀和恐怖，引得周围许多狗一起狂吠起来。只是周围百姓胆子小，只求保命，都不敢吱声，更没有探头探脑地出来看。

幸好没有出来看。被迫旁观的李素生，没有办法形容那天晚上他见到这杆突如其来的长枪时有多么震撼，尽管他也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人。

第二波为了沈穆而到达的人有十几个，个个带着长枪、提着宝剑。他们的身手绝对高于天煞那几个江湖草莽，若是想取沈穆的性命，应该是十拿九稳的，好在，他们只为抓捕，不为杀人。

比京城里几乎任何人都消息灵通的李素生，在早早猜测出冯煌身份和沈穆经历之后，很容易判断出来者何人。他们必定是瑨国皇帝司瑞派来的，为的，是确认冯煌和司卿的身世。

司瑞这么做是最恰当合理的，毕竟如果从冯煌下手，且不说会打草惊蛇，就是一直把冯煌视为知己的赫连绰，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惊动了赫连绰，这件事就无法收场了。所以司瑞要从了解事情经过的沈穆下手。

李素生不管沈穆能不能顶住这十几个高手的合围，他只知道，他必须保全自己，必须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夺路而逃的李素生，听到了身后脆生生的兵刃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