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客人

格兰丁没在王冠赌场里找到亚瑟，看来就算他把赌场当成家，也不会时刻呆在里面。但他应该也不会离赌场太远。于是格兰丁走出赌场大门，放缓呼吸让自己的灵性处于平静却又微微活跃的状态。随着‘机器’魔药的消化，他已经总结出在这个状态下最容易触发他的‘预感’。“我该去左边的酒馆看看。”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跨进了旁边的酒馆。贝克兰德的所有酒馆都差不多是一个样子：吧台，硕大的酒桶，一张张圆桌，还有几个醉醺醺的酒客。格兰丁进入酒馆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这个时间点酒馆里的人不多，他没在一楼找到自己的目标。于是他丢下4便士，问酒保要了一杯南威尔啤酒，然后信步走上二楼。二楼的环境明显要比一楼大厅来得雅致，小圆桌三三两两的放在四周，中间是一个小型舞台。但酒馆老板没舍得在白天开煤气灯，所以二楼有些昏暗。格兰丁这次终于在凸肚窗边的酒桌上找到了亚瑟。除了亚瑟，二楼没有其他人。亚瑟已经完全喝醉了，他趴在桌上，手里还不忘抓着一个木质的啤酒杯，其它各种规格的酒瓶摆满了圆桌。“亚瑟先生，你再喝一些就永远不用为自己的厄运发愁了。”格兰丁拖出椅子坐在他对面，空气中浓烈的酒精味道让他皱了皱眉头。听到‘厄运’，亚瑟的身体颤了颤，勉强抬起头睁开了朦胧的醉眼：“巧舌杰克已经死了，我再也拿不回自己的‘好运’了，所以还有什么关系……”亚瑟含糊地咒骂了一句，“我现在只想在死前把自己的金镑花完。”亚瑟看起来像是要把自己泡在酒精里面完全腐烂掉。“你是来拿配方的吗？呃，我确实见到了巧舌杰克。那就算你完成了委托好了，全给你！反正对我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了……”他从自己衣兜中抽出钢笔，又扯过桌上的餐巾。然后他晃了晃脑袋，歪在桌子上唰唰几下就把配方默写了出来。他举着手把配方递给格兰丁，但这个动作他只完成了一半就又趴回了酒桌上，很快就有鼾声响了起来。格兰丁从他手里抽出餐巾，直接略过序列9的‘怪物’，看向序列8的‘机器’配方。他把材料名称、数量种类和自己知道的配方一一对比，在确认无误后，才满意地看向序列7‘幸运者’：主材料，妖精雏菊一朵，食运者心脏一颗。辅助材料，纯水70毫升，马蹄金粉末4克，只能投出‘1’点的灌铅骰子一枚。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配方是真的。主材料是现成的，就藏在三楼工房的壁橱里。马蹄金粉末他没有，但这种材料在黑市还算常见。灌铅骰子也很好制作，最快的方法是去旁边的赌场要一枚，但赌场应该不会承认他们有这玩意。他忽然发现今晚自己就能把魔药调配出来。但他的‘机器’魔药还没消化完，预计要到这月底。格兰丁感觉自己在贝克兰德晃了一圈，下一个序列的魔药就塞到了他的嘴边，就看他喝不喝了。这真是幸福的烦恼。他嘴角的笑意，和亚瑟脸上的愁苦成了鲜明的对比。但这三份配方就这么收下有点烫手，于是格兰丁决定再帮亚瑟一把。这种亚瑟束手无策的厄运在格兰丁看来却至少有三种解决办法——一，向高序列非凡者寻求的庇护。二，努力提高自己的序列，以自身实力对抗厄运影响。三是让别人用金币买走自己的厄运。这些都可以消除或者缓解它。格兰丁现在能选择的办法是第一和第三种，他可以先尝试用自己的高位格直接影响亚瑟。如果不行，就用金币购买他的厄运。但在行动前，他还需要做些准备。二楼没有其他酒客真是帮了他很大一个忙。他拉上纱窗，弹出仪式匕首，围着酒桌布置了灵性之墙。然后他的灵性开始燃烧，命理之树的枯枝从他身上探出。格兰丁控制着它，让它抓向亚瑟，试图用这种方式把亚瑟带上黑湖。只有在那处神秘空间中，他才能用出更多的手段。枯枝曾用这种方式带着罗杰的怨念来到黑湖，但这次却碰了壁，它没法直接影响亚瑟。“身体是灵魂的铠甲……”格兰丁想起了书上说过的这句话。他叹了口气，只能决定用另一种更冒险的方式。他拿出沉眠和梦境两种符咒，让符咒的力量缓缓扩散。接着他凑到亚瑟耳边，开始小声的，一遍一遍重复自己的尊名。“万千故事的见证者，黑湖之上的神秘主宰，无尽命运的最终归属……”配合梦境符咒的力量，格兰丁在现实和梦境两个方面同时对亚瑟施加了影响。在他说得口干舌燥时，醉酒中的亚瑟总算开始跟着念叨起来。“万千……故事的，见证者，黑湖之上的……神秘主宰，无尽命运的最终，归属。”亚瑟念得断断续续，但还是成功和他产生了联系。他这才长舒一口气，马上坐回椅子，闭上眼睛燃烧灵性，登临黑湖。黑湖之上一切如昨。一片黑灰投向湖面，在湖水的倒影中，格兰丁看到了烂醉如泥的亚瑟，睡梦中的他还在那喃喃自语。“接下来怎么办？我得把他拉上来。”完全没经验的格兰丁只能尝试性的做出拉人的念头。这个念头一产生，他背后的‘命理之树’就垂下一根枯枝探入了湖水。然后它抓住亚瑟的影像，像钓鱼一般往上一提！亚瑟瞬间就被拉上了这处空间！……亚瑟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像全身都浸泡在热水中。自从染上厄运，他已经很久没有痛快的洗上一个澡了，他在这种感觉中慢慢沉醉。但四周如福音般的空灵呢喃让他霍然清醒。他睁开了眼睛，他看清了环境！黑湖、枯树、围绕湖面的黑色雾气，天上飘着的灰烬、树下坐着的人。这完全颠覆现实世界的一幕让他全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你，先生，阁下……”亚瑟连续换了好几个称呼，最后‘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把头深深埋下。“请问您，您有什么吩咐？”他说话时还打着颤音，他心里的哀嚎此刻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