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无情无义

两个时辰并不是很长，一切都还来得及，看着华叔出去，我的心也平静了下来。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而且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他比我多活了四十多年，对世态炎凉，江湖险恶当然要比我体会的深得多，‘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爹那么好的人，不就是被笑天王那个坏蛋给害了吗？！

也许是我遗传了我爹的优良品德，所以老家伙怎么教我学坏，我都不能成为彻底的坏蛋，所以我不会象华叔那样活着，我要做我自己——做好人干坏事儿！姜衡我要救，彩虹剑我要偷，女人我要爱，笑天王我也要杀！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公冶良的话：‘对善者施仁，对恶者施暴’，看来还是那老头理解我。

过了许久，紫薇推门进来了，她走到我面前，将手中的小包放到桌上，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忙问：“那老家伙呢？”

“华叔走了。”紫薇道。

“走了？”我的心不禁一酸，我没想到华叔真的走了，看来这老家伙是跟我动真格的了，他一向口是心非，这次居然这么认真，其实也不奇怪，他对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没什么感情，我又算老几？不过我对他倒还是很有感情的，毕竟我跟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嬉笑怒骂，风风雨雨，同舟共济，我拿他比亲人还要亲。

“其实他也是为了你好。”紫薇象似在安慰我。

“你都听见了？”

她点点头，“你们的谈话我也听到一些，而且他刚才也都跟我讲了，还让我来开导开导你。”她忽然笑了，“他说，我的话比他的话管用。”

我不禁也笑了，原来老家伙在吃女人的醋。“那你怎么说？”我向紫薇问道。

紫薇轻轻地晃了晃头，道：“他让我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个，如果姜衡是燕如飞的未婚夫，你还想不想救他？”

两个半月前，因为兰天是阿雨的未婚夫，我谋害了他；那如果现在姜衡是燕如飞的未婚夫，我会救他吗？私念在我脑中一闪：又不是我要杀他，还救他干嘛？就让河海帮把他杀了，我好坐享燕如飞！如果是两个月前，我张口就答了，但现在却忽然道貌岸然起来，这话实在说不出口了，便向紫薇问道：“那第二个问题呢？”

“如果笑天王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你自尽，你会吗？”

“会！”我连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她，因为不论从哪个角度上说，我都得这么回答她，而且就算这个假设一旦成立了，我也会那么做的。

她甜甜地笑了笑，低下头轻轻地吻了我一下，然后道：“我相信你会的，上次笑天王抓阿雨和阿雪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她又看了看我，道：“第一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第一个问题实在让我不好回答，虽然是面对紫薇，我还是不好意思说出不救的话，我想做好人，可我也有私念，难道只能让我道貌岸然吗？我低着头想了一下，忽然记起刚才心中所想：‘姜衡我在救，彩虹剑我要偷’，不禁灵机一动，抬起头对她道：“我还是会去救他的！不过我会把燕如飞骗走，盗她的蓝剑！”

紫薇微微地笑了笑，“从翠烟门到绿云山庄，再到紫荆园浅草阁，你的确变得越来越正直，心越来越软，牵挂也越来越多，负担也越来越沉重，就象一只轻燕变成了一只笨鹅。而你的路却是越来越艰险，先不说笑天王，就说桔子洲和赤霞山，又哪个不是龙潭虎穴？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你呢？对了，李世龙已经放言江湖，他女儿李虹冰将在十月初十成亲，华叔说，他真正想邀请的人其实只有你一个。”

妈的，李世龙这只老狐狸，我说怎么最近这段日子看不着他了，原来他是坐在家里等着我呢！大概是他心急了，所以放出风，好让我快点到他的桔子洲。想到这儿，我的头真的一疼，那老狐狸布好了陷井就等着我往里跳呢，而我为了橙剑，还必须得往里跳！我前方的路真是他妈的不好走啊。

“笑天王这次派人劫持阿雨和阿雪其实就是一个信号，应该引起你足够的警醒，你所牵挂的所有人日后都会成为他们打击你的工具。”她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华叔说的对，想做出一番大事就必须要有所牺牲，如果你不想牺牲自己和你所牵挂的人，那你现在就必须要牺牲你的感情，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要做到无情无义，让你的敌人找不到你的弱点，对你无从下手，儿女情长只能害人害己。”

我愣愣地看着紫薇，她让我既熟悉又陌生，我知道她说的很有道理，但我真的不是冷血动物，我做不到无情无义，也许我天生就是一个多情的人。“如果我无情无义地对你，你会不会很伤心？”我问道。

“会！”

“是的，你们每个人都会很伤心，而我就是看不得我所爱的人伤心！况且，阿雨已经有了我的骨肉，我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对她无情无义，伤她的心呢？”

“哥哥，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她急道：“你让我们伤心就是在保护我们，我们越是伤心，别人就越会以为你不在乎我们，也就更加不会难为我们，所以你必须要做到，做不到也得做到！你好好想一想吧。”

我明白华叔和紫薇的良苦用心，只是我能不能做到的问题。我会越来越强，我的敌人也会越来越重视我，那些卑鄙的家伙的确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我所牵挂的人也势必会越来越危险。良久，我终于默默地点了点头。

紫薇在我身上点了几下，她居然能给我解穴！她开口道：“华叔对你有一个要求，不许你暴露自己的身份，从今以后，不许你以张郎的身份行侠仗义，要让世人都知道张郎是一个无情无义，贪财好色，卑鄙下流的小人。”

我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你自己去吧，我要在这儿守着燕如飞，华叔让我把你们送到东海的一个孤岛上，然后就离开你，一个月以后，他会另找人接你们回来，这里是野外求生之物，你收好了。”说着，她把桌上的小包推给我。

华叔也是一只老狐狸，也亏他能想出这个馊主意，把我和燕如飞扔到荒岛上，孤男寡女与世隔绝，又安全又无人打扰，燕如飞在绝望之下必然以我为依靠，盗她的心对我来说简直易如反掌，一个月我都嫌多。看来老家伙还是比我高明得多。

“阿缘她们住在哪个客栈？我想再见她们一面。”

紫薇摇摇头，“从现在开始，就是假戏也要真唱，你现在如果不伤她们的心，那她们以后就会受到更大的伤害，你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无情地抛弃她们，就象当初你对我一样！”

听了她的话，我无地自容，我一把将她抱在怀中，疯狂地吻着她。良久，她轻轻地将我推开，道：“现在九江分舵里高手如云，岳海天交际甚广，许多帮派都派了人来参加岳十三的葬礼，所以你一定要十分谨慎，只可智取不可硬来，能救出姜衡最好，但千万不要勉强。”

离开渡口，我易了容直奔河海帮九江分舵，我先围着九江分舵转了一圈，果然如紫薇所说，行行色色来了许多人，虽然早已入夜，但前院却灯笼火把亮如白昼，十分热闹，人进人出，超渡之声不绝于耳。

我混进大门，只见院西高搭灵棚，棚中一口大号的棺材，右边是花圈纸人一干物品，左边跪着四个披麻带孝的年轻后生，看来他们应该是岳十三的几个弟弟。旁边是一群和尚正在无精打采地唱着经歌。

我把整个前院都转遍了，也没有发现姜衡的影子，他们把姜衡押在什么地方了呢？我心中着急，我找不着他可怎么救他啊！我不禁抬头向通往后院的角门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