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蓦然回首

新兵训练考核终于是到了。各连各排各班，整齐的列队进场，军姿昂扬。负责这次新兵训练考核的是师部的参谋，听说是由于今年的特殊，所以师部直接来了人。

空旷的操练场上，斗志昂扬。彩旗飘飘，士兵们精神抖擞。防佛就连天上的白云，也感染了军人的气息，泛光耀眼，炯炯明亮。或许真的是上天的恩赐，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扫连续几天来的阴暗。何文风翻看过日历，今天大吉。

原本何文风就有破釜沉舟的打算了，看见师部来了人他更是有了孤注一掷的念头。何文风发现以前马连城走运的时候三连还是一样能昂首挺胸，但是现在不同的，现在就连马连城的兵也开始走运了起来，特别是七连三班的那几个看起来明显就是先天性缺陷的驴。何文风也想不通是为什么，为什么马连城走运和马连城的兵走运效果这么大，一下子便风头正热的冲到前面去了。而走在后面的，换成了三连。面对这个现象，何文风只能用上帝给了一群人缺陷于是可怜他们多一倍的运气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何文风却不是很担心，因为他觉得平时马连城和他的兵能走运，到了正式考核的时候就不会了。东郭先生嘛，到了正式表演的时候肯定是要原形毕露的。所以何文风是一点也不担心，至少有马连城的七连在，何文风就觉得三连怎么也不用垫底。他反而有点担心马连城，私底下还特地交代三连的人不要表现得太出色，以免和七连的距离过于明显。马和驴跑起来肯定是很明显的，那么我们就假装脚蹩了吧，这样驴就可以跟得紧了。

实际上何文风还有另外一个想法，让脚暂时性蹩了是第二套方案。他的第一套方案是想让三连好好表现，争取一鸣惊人好让其他人知道他何文风还有何文风带出来的兵平时只是不爱出风头而已，那是谦让。第一和第二，顾名思义当然是第一套方案先行。事实上三连的人也只是把第一套方案牢记心中，没记得要去对七连谦让。

马连城和往常一样，一点也不着急，还叼着根烟悠哉游哉的享受着。何文风以前看在眼里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有冲上去敲着马连城的脑袋说“现在是正式考核而不是排练”的冲动。不过这次不同了，何文风这次只想走上去拍拍马连城的肩膀，道：哥们，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自己悠着点吧。只因为这次不同，负责人是师部参谋长而老团长只能做板凳就是很显然的不同。不温不火了这么多年，何文风心里也是想好好的风光一次的。再者他觉得已经照顾了马连城这么多年，而马连城还是长不大的孩子，他已经顾不上多少了。既然这样，还不如让他孤注一掷一鸣惊人。这就像是当父母的原本含辛茹苦期盼孩子能光宗耀祖的，可惜孩子没能出息，于是便狠下心来把钱都买了彩票，然后中了就能皆大欢喜，就算孩子再怎么不出息日后也能有个着落。何文风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他觉得等自己熬出头了再拉马连城更好一点。

林建兵现在反而也轻松了。考核之前他就像是遇到女人更年期一样，焦虑不安，等决定下来自己一个人承担责任之后，他反而是没有多少想法了，于是也就轻松了。只是在看向连长马连城还有七连其他班的人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有一丝愧疚的。

一般在这样的时候，总是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的。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上天的恩赐，或是上天觉得你不够惨便继续你的命运。对于七连三班来说，是属于前者。

林建兵只有一个想法，太走运了。这运气来得和侥幸无异。因为在新兵开始考核之前，师部的参谋长特地公布了一项通知：鉴于新兵营七连三班在上次代号为007的一级演习中出色的表现，出色的完成了任务，军部决定，赐予七连三班慕容流年、秦思海、许三多等九人特种兵的称号，赐予七连三班特种小组的番号，暂时由团部直接管辖。另外，特种小组不必参与这次新兵考核，直接合格编队入伍。

侥幸的想法并不是林建兵一个人有，何文风的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何文风心想，马连城和他的兵的狗屎运还真不是一般的多。不过也正是这样，更强烈了何文风对马连城的同情。上帝咬了你一口给你一种能力，咬了你两口就要给你运气了。很显然，马连城和他的兵就是被上帝咬了两口的人。对这样的人，如果计较的话那还是人吗？并且即使是如此，何文风觉得七连还是逃脱不了垫底的命运的。没了七连三班，顶多是不那么难看而已。

何文风对什么都有自己的想法，是会想前思后的人，他有想过这次新兵训练结束过后，他的人生将会迎来转折。何文风只是没有想到，即使他对人生转折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等到转折到来的时候他仍是措手不及。而且，虽然何文风会想，他却是没能像马连城那样有运气女神的眷顾，可以撞对事情的结局。就像三连这次考核总分最低。

三连的总分垫底，这是何文风始料不及的。而七连竟然总分第一，更是何文风无法想像的。就连其他连，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马连城在这个时候，才真正是被认可了。何文风也没有想到，马连城像是不经意的看着他的时候，竟然会含有一丝同情的神色。

其实这并不是很意外的事情，只是何文风一时难以接受罢了。之前有七连三班这个特殊的存在，所以七连在总体上让人看起来总是有缺陷的。这就是一粒屎能坏一锅饭的最形象的例子。然而没了七连三班的参与，七连的出色水准，也就发挥出来了。正如某位首长所说，任何成功都是有它的道理的。七连之所以会成功，也有他的道理。平常马连城剑走偏锋出其不意，外人看来虽然是胡闹，但是加强了溜驴的的强度，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胖子余波也能瘦下一圈来，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反之，任何的失败也是有它的道理的。不过这个道理何文风没能想出来罢了。

新兵训练终于划上一个句号的时候，何文风确实迎来了他人生的一次转折，而且是很大的一次转折。对于干部来说，转折一般不是升级就是掉级。而何文风并不是掉级，而是被开除了。其实也不算是被开除，只是团部人事部转达了师部的建议，建议何文风离职复员。何文风这时才想起，马连城上次喝醉酒所说的上面即将会有动作了。

何文风虽然不算是一个睿智的人，但却不是一个没智慧的人。他觉得自己这些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而上面做了这样一个决定让他很不解，于是他准备上诉。这时，和他同事已久的三连的指导员却是出来了。

三连的指导员道：“何连长，别去了。”

“为什么？”

“团部找我谈过话。”

“像老马那样就能留下来，为什么我就得走？不行，我得讨个说法去。老马也就是走了一次运，再说了我有的是才华！”

“何连长，绝对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什么狗屁天职！你别拉着我，再拉着我和你翻脸了。”

“老何！你怎么就不懂呢？走就走了吧，安安分分的走，还能留个好印象。人家马连长那不是走运，他是在照顾你，一直都是他在照顾你！你以为人家七连无缘无故就拿了一个第一？为什么之前人家都垫底了？我告诉你，那是因为马连长照顾你，一直都在照顾你。”

何文风顿时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天线一样，短路了，道：“你说什么？他照顾我？他照顾我什么了？”

三连的指导员决定豁出去了，道：“老何，我都是喊你何连长，今天我就喊你老何。实话告诉你吧，我们都知道，就你不知道，人家马连长一直在照顾着我们连。说白了，那是在照顾你。马连长有本事，他就算刻意让七连垫个底，他的兵一样出去后一样能成为人中龙。你，怎么你，就想不明白呢？”

“我，我用得着他照顾吗我！”

其实何文风刚才就应该想到了，他只是不愿去接受这个事实罢了。忍不住蹲了下来的何文风，十年才回过一次家的他尚且不哭，这次终于是眼泪渗出了眼睛。

老何，我不是不想帮你，是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马连城深沉的站在窗边，看着那个熟悉的球场，面无表情。罗成也知道了何文风被建议离职的通知，他当然知道马连城对何文风的照顾。罗成叹了口气，很识趣的没去打扰马连城，悄然退出房间并且为马连城关上了房门。

马连城是知道的，一个游戏取巧了多次，终究是会被发现的。所以他并不是不想帮何文风了，而是上面的人已经知道了这个游戏里的猫腻，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了。

何文风走的时候马连城没有去送，而何文风也没想到要来跟马连城道别。他们两个人就像是约好了似的，但是旁人都知道，其实他们是不想面对对方。人终究是肉做的，他们只是不想在对方面前，表现出软弱的一面。

瓜熟蒂落。何文风再次回望这座军营的时候，终于是对一切云开月明了。他会记得，这里有个一直默默照顾着他的人；他会记得，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他会记得，他曾经是一名军人！只要是军人，就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份情谊。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