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八章 湖广与水寨

三人成虎并不是最厉害的流言，因为这种流言对于精明的人来说很容易揭穿。要让一个精明的人相信流言，最实用的办法就是要制造出一条七分真，三分假的流言，而天网的人也已经从河南总督身边的人口中得到了有利于王千军制造流言，河南总督亲口说出的一句话。

河南总督在大败陕西总督之后，当然是无比高兴地宴请众将，自从信阳民乱到现在，河南总督难得这么高兴。而当河南总督酒喝多了的时候，人也开始狂妄了起来，大声地对手下将士与官员们说道：“朝廷真的已经不是以前的朝廷了，想当初朝廷的一道圣旨就能让本总督的脑袋落地，可如今本总督犯的是满门抄斩，株连三族的大罪，可那又如何？朝廷依旧拿本总督没有办法！诸位只要与本总督团结一心，别说打败陕西总督那个笨蛋了，我们日后还会将王千军赶出河南，顺道再把王千军的两淮给占了！”

河南总督的豪言壮语之中，虽然有些忤逆，但还没有把最严重的话给说出来。王千军就让人将这句话给传出去，同时再多加上两句，也就是在原话的后面加上：“占了两淮，接下去当然就是把那个还在给江南叛军的笨蛋消灭掉。到了那个时候，要消灭掉那个笨蛋还不是跟捻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增加了内容的流言马上就传开了，湖广总督听到这个流言后，第一件事当然是派探子去弄清楚河南总督是不是真的有说过这句话，此时的湖广总督多少有些愤怒，他最生气的就是河南总督根本就不他这个老仇人放在眼里。

派出去的探子很快就有了回音，带回来的消息是河南总督真的说过这话，七分真三分假的流言真的很容易让人相信，就算外面传开了，河南总督也一点都没有否认的意思，甚至河南总督也认为，当时喝醉的他最后两句也的确是有说过，总之湖广总督真的愤怒了。

江南叛军主力一败再败，为了保存实力直接放弃了鄱阳湖以西的大片地区，跟地方上还支持江南四大家族的豪门世家联合，组建新的防线，据守险要的地点，甚至临时拼凑起了一支用来防御的水师。这只水师无法在长江上与巢湖水师、湖广水师，甚至是齐王水师作战，但却可以防御湖广大军再次分兵从江岸登陆。总之江南叛军主力军队的主帅是打定主意，不再后退一步，死守每一个据点，为的就是要拖住湖广总督的大军，不让湖广总督继续侵蚀江南。

继续跟江南叛军主力打下去，湖广总督的损失将会更大，就算到最后消灭了江南叛军的主力，他手下的军队也会伤亡过半，到时候可就真的没有什么好争的了。反正现在已经打下了江南反贼的一大片地方，剩下的硬骨头实在难啃，那就干脆不要去碰，江南叛军到了这一步也没有了反击的能力，那就继续僵持下去好了。湖广总督当下就从十万人的大军中抽调了四万人出来，剩下的六万人继续监视江南叛军主力，也是只守不攻，加固工事，一旦有新的变化再用快马通知湖广总督。

新仇旧恨当然不能说给手下官员与将军们听的理由，最关键的就是让手下人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改变对象，不去打江南叛军，转而去攻击河南总督。在大军开拔的前一个晚上，湖广总督在军营中犒劳三军，然后对在场的所有将军与官员说道：“继续攻打江南，将士们将会死伤惨重，最后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可如果攻打河南，不仅可以与河南总督清算新仇旧恨，还能占领河南的大片土地，扩充我们自身的实力，与江南叛军相比，河南总督明显好对付了许多，倘若打下了洛阳，那半个河南就是我们的了。”

越是上位者，越是现实。河南总督和其手下的官员将军们要考虑的当然是比那些下级官员还有普通士兵要更多。天下大义什么的真的不如眼前的利益，虽然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但在这个乱世里，什么都没有比自己手上的实力重要，等自身的势力到达了一个很强大的状态后，也就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湖广总督四万大军的目标就只有一个，河南省的南府，四万大军更是直接逼近南阳城，在哪里有河南总督的八千精锐士兵与一万地方卫戍，面对来势汹汹的湖广大军，河南总督也只能是命令南阳知府死守南阳城，保证洛阳城南面的安全。在河南总督看来，湖广总督突然出兵，其兵力绝对不会太多，南阳府绝对拥有自保与反击的实力。

湖广总督的这一突然行动，王千军笑了，看来他的流言成功了，王千军这一次可是看好河南总督，看好在连续失败中成长起来的河南总督能够打退一再胜利而开始骄傲的湖广总督。朝廷那边也没有说什么，虽然对湖广总督擅自出兵很不满，但朝廷也希望湖广总督这一次能够让河南总督伏法，因为河南总督的叛乱不仅是让朝廷颜面无光，更是直接影响到其他各省的总督。至于齐王这边，总之江南叛军的主力无法威胁到齐王，齐王也正在进行着自己的计划，对金陵城的新一轮进攻终于是开始了。

金陵城外有水寨与护城河，城墙就有外城、内城、牙城和最后的皇宫，光是要突破护城河就有很大的难度，齐王这一次准备了六十辆攻城秤车，三个方向每个方向二十辆攻城秤车，金陵外围抓来的壮丁如今就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采集大量的巨石制作成石弹，使得攻城秤车能够连续地轰击金陵城外城。

金陵城外有的是山，所有的山头都攻了下来，在刀枪与鞭子的监督下，所有的壮丁都只能是乖乖地采集巨石，其实在山上采石也是一个很危险的工作，有人一脚踩空从山上掉了下来，有人被采下来的巨石压中，还有更大的意外，那就是因为采石太多，整个山坡出现了大规模的滑坡或者崩塌，再加上山上的野兽，特别是到了春季开始出来活动的毒蛇。总之，每天都有几十名壮丁死在山上，但大量的石块就这样被运到了山下，凿开了就是攻城秤车攻击的石弹。

金陵城三个方向的外墙就这样连续受到了五天的轰击，为了再次切断齐王大军的粮道，江南水师再次出击，只留下了少部分的战船与士兵留守水寨，可得到了消息的齐王却下令他的水师不主动出战，只是集中起来自保。对于齐王的这一命令，齐王水师的将士们很是不满，但也最后遵守了命令，齐王其实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

金陵城附近有很多小湖泊，湖泊上长满了芦苇，平时都被齐王军队的士兵割下来晒干了当柴烧，而这个时候也成了进攻金陵水寨的关键，大量晒干的芦苇都已经准备好了，江南水师主力也不在水寨中，小舟也是在之前所准备的，载满了干芦苇的小舟就这样全部下水，再在芦苇上洒火油、烈酒、硫磺等物，敢死队的士兵们全部下水，推着小舟快速向前。

一艘艘的小舟就这样在敢死队士兵的推动下不断地靠近水寨的木栏，水寨内射出的弩箭并不能阻止小舟的靠近。当小舟就要靠近栅门之时，最前面的小舟被点燃，火船借着风势撞入了金陵城外的水寨，一道又一道坚固的水栅门就这样被焚毁，水寨内少量留守的水兵对快速扩散的火势没有一点办法，最后只能是操纵还没有被点燃的战船冲出了水寨，整个金陵水寨就这样陷落了。金陵城被彻底包围，齐王终于是切断了金陵城的物资援助。

水寨一破，出击的江南水师就无法撤回金陵城，原本认为江南水师会全力攻击齐王水师报复，齐王水师的将士们也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可结果江南水师却全部撤退了，沿着长江顺流而下，齐王对此下令追击已经来不及了，就算下令追击也未必会有好的战果，总之齐王已经准备好了，在春季雨季到来之前全力攻打金陵城。

王千军这段时间也很忙，每天都忙着帮受伤的刁霖，刁霖不能一直躺在床上，要时不时地按摩一下，帮着其全身的肌肉做恢复运动。对于齐王攻破金陵水寨的消息，王千军并不怎么在意，可他手下的将军们，还有官员们可都急了。所有人都认为，齐王大军合围了金陵城后，金陵城被攻破也就是时间问题，所有人都认为王千军必须要拿出新的对策，齐王一旦攻下了金陵城，把江南四大家族全部灭门，那么接下去，齐王大军所到之处江南各地将是望风而降。

“吵死了，金陵城还没有破呢？总之今年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整整一年我们都坐着看戏等消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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