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 眼观未来

郑泰目光瞧向荀攸。

荀攸拱手应道：“自谋杀董卓之时，吾已有必死之心！纵使谋泄，死于董卓之手，亦不失一荆柯也！”

似何胁荀攸、郑泰，皆是当时知名智谋才士，三言两语间，彼此已经能够揣摩到各自心意。

闻听何颗、荀攸之言，郑泰叹息一声，摇头离去。

郑泰远离后，何晒卜声评论道：“睢阳变乱时，郑公业双喜临门，老来得子。昨日拱手侍奉董卓，今日仓惶逃命，怕皆是郑公业爱护幼子。不忍子嗣徒然断绝。”

“不过，公达不似我等，却是正当壮年，来日成就不可限量，何必留于长安危地？”

荀攸遥望郑泰离去背影。眼光迷茫：“长艾是危地不错，可是天下哪里又有安生地？况且，天下夫乱，罪在董卓，不杀董卓，我又能躲到何处，逃避天下浩劫？”

“三辅之地，密布董卓兵卒。华阴、武关更是董卓、山东联兵，精兵锐将对垒处。郑公业纵然有逃亡之心，他又真能安全逃离关中？与其辛苦求得一线生机，不如乐安天命，以吾一人之死，警戒世人之心！”

荀攸虽以谋臣著名于世，但其自身胆色亦是不让勇士。

董卓势大，荀攸谋杀之；曹操异心，荀攸宁肯落寞死去。也不肯趋势。荀攸这种性格，却是华歆、贾诩远远比不得的。

郑泰潜逃数个时辰后，便为董卓觉。借助郑泰逃亡之事，董卓迅捕捉一票官吏，似杨瓒、何颗、荀攸，皆被长安卫兵尽数擒拿入大牢。

正好比五代十国，武夫当道。文官不抵一卒之用。

才入牢房半日，何颗便仰天长叹息：“大丈夫岂能屈节牢狱，为狱吏刑拷也！”当天夜晚，何颗不等董卓刑拷，便选择自杀了结性命！

可怜何融，前为何进看重，后为董卓碎为长史，是众人推举的智谋之士。荀攸、荀彧能够早期成名，也是多亏何颐提点。可怜这样人物。在汉末大乱时，竟未能建丝毫卓著功业，留名后世。

纵使胸怀孙武之术、姜尚韬略。若是不逢机运，亦绝难成就辉煌功业。

汉世风俗，士大夫鄙视牢狱之刑。

远至党锢之难，近至太尉段颊，不知有多少人因耻于入牢狱刑拷。而选择自杀！虽然后世之人，看着觉得甚不合常理，但是这却是汉时风气。

所幸，荀攸性情与何颗不同，绝不会因耻于刑拷而选择自杀。不然，若是荀攸年纪轻轻，便枉死董卓之手，何来后世赫赫有名的魏国两荀：进善不止荀文若，退恶不休荀公达！

也是荀攸幸运，董卓正准备刑拷他时，长安突然又起变故。却是董卓又选取一个新的杀鸡傲猴目标。这目标不是别人，正是以前与董卓有过节的故太尉张温！

董卓严查郑泰之时，其属下突然觉张温与袁术之间有亲密来往。张温。扬州吴郡人，与孙坚同郡。如今身为袁术帐下大将的孙坚，正在愿兵畴山，张温却与袁术交往亲密，这不由得令人遐想张温心思。

更何况，董卓早就清楚知道，张温相当提点孙坚这个同郡后辈。如今孙坚连破书关，杀到华阴城下，张温会没半点心思？

征伐西羌时，董卓以为张温不通兵事，是“七将出击，皆大败而归”的罪魁祸。而且后来又传出，甚至孙坚当时还曾建议过张温诛杀董卓！董卓可谓早对张温心怀怨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昨日之恨尚且不能介怀。今日又再添新仇。

觉张温交通袁术，意图与孙坚里应外合，董卓怎能不大怒？于是乎，董卓遂舍弃郑泰、荀攸这些声名尚微的虾兵蟹将，将主要目标集中在张温身上。

张温遍历三公，资历绝，位高权重，旧时董卓虽对他不满可迫于朝廷百官压力，却也不得不重用张温。今日若能斩杀张温这条大鱼。董卓立时能震慑长安城。令所有人明白：虽然关东作战失利，可是在长安城中，董卓依然是第一人。

将火力对准张温后，似捕捉来的杨瓒、荀攸等董卓眼中的小虾鱼就不再重要。董卓又念及他与荀爽之情谊，故虽未就地释放荀彼，但是荀攸自此之后，却是不曾再遭受狱吏刑指、刁难。三月间的这场厘战，令天下军阀诸侯，都不禁调整各自战略方向。

关中，董卓费尽心力清剿异己。整肃朝政。与之相反的是，并州、河东郡冲满一片欢呼之声，无数军民都在庆祝董卓军大败。

此次作战，并州兵总计损失：战亡兵卒四千人，重伤五千人，轻伤若千人。

反观并州军的收获则高达：斩万余人。俘虏四万余人，甚至更直接招降徐荣部两万余人。

长达一月的激烈对撞，最终以并件军的完胜宣告结束。

却说，河东郡大局定下后，赵云、文丑自安邑，又兵分两路，全力剿灭董卓溃兵、逃兵。

赵云一万精骑，沿着河东盐池，经安邑、绮氏、解县杀向蒲板。甚至赵云部，一都尉披仿五百甲十入稚阳的丁荣，亦率兵数百步丰龟略临晋。

这都尉的运气虽不如丁荣爆满。但是借助董卓千里溃败之势，亦连夺王城、临晋城。只不过这都尉太过于冒险深入。行至洛水附近时。差点被董卓溃兵反围剿。这名都尉虽是有功，但亦有过。

鉴于并州军后继乏力，这名都尉放弃强渡洛水计刑，转而抄略临晋县城府库，匆匆渡过黄河，东返蒲圾城。

文丑一万精骑，则过安邑，经盐监、虞城、下阳城、进军大阳城。文丑夺取大阳城之后，又组织三千精骑，巡视黄河北岸、中条山南岸这一段狭长地带。着令部下务必尽量捕捉董卓溃兵。

四月初五，并州第二波阵线也推至黄河。总帅步卒的徐晃，自茅津渡过黄河，配合孙坚主力，两向夹击下，顺利破击陕县。

破击陕县后，刘最充分挥“宜将剩勇追穷寇”精神，协同孙坚，继续向西前行，连破弘农、湖县诸城。

然而并州兵、孙坚辉煌战功。却也到此为止了。

华阴为关中最后一个门户，破击华阴。关中的大门立时向并州军、孙坚兵敞拜华阴县第一道关口。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潢关！

当然汉世此时，尚未潢关这个称呼。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形容潢关此地的地理，再没有比这更恰当的词语。

长艾至雏阳，一共有三个重要关口：一为新安，二为弘农，三为

阴。

新安是两汉经营的重要关口；弘农则便是战国时秦兵屡战山东六国。赫赫有名古函谷关；华阴则是关中面对东方的最后一道防线。

并州军、孙坚兵连破新安、陕县、弘农，声势浩大。并州军、孙坚兵再顺势拿下华阴，单单就军阵上来说，其实并不难。

难的是人心！

难的是刘最的心！

此时刘易与孙坚，若是合兵攻克长安，对刘皋来说，却是百弊而无一利。相比于董卓。刘最更忌讳孙坚。

董卓如今已经走向末途，逆反天下人心。

即使王允不能如历史上一般击杀董卓。董卓从此之后，也不能翻出惊扰天下时局的浪花。毕竟董卓以后面对的敌是刘暴，而刘皋则早从历史典册记载上，清楚了解董卓各种底牌。

反观孙坚，则如旭日初生，气象万千。

孙坚如今三十余岁。正当壮年。成就不可限量。尤为可贵的是，孙坚两子，孙策、孙权，皆是人中龙凤，一个有开国之相。一个有定国气度。在这点上，无论是曹操还是刘备，都比不得孙坚，能够一门三英杰，相替掌军政。

一旦攻入关中，孙坚势必要分离袁术，坐守关中。一旦孙坚坐守关中。前有良臣虎将辅助，后有孙策、孙权续力，那么关中之地必将从此成为刘枭的心腹之患。

是面对走向末途的董卓，还是面向旭日初升的孙坚？刘呆的选择，不言而喻

似孙坚这等人，手握七八万兵卒，连袁术这般名望的人，他尚且三心二意，不曾真正效忠过。刘暴岂敢奢望招降、兼并孙坚？孙坚与徐荣。有本质的区别！

自刘最入睢阳，百般退让，全力配合孙坚。不是刘皋欣赏孙坚，畏惧孙坚，或者准备兼并孙坚，而是刘呆自一开始，就把孙坚当成一个免费的打手！当时配合孙坚，不过是为快破击董卓，减少并州耗损而已。

大胜董卓后，那么接下来，刘最就要舍弃孙坚。

总之，对于孙坚这种潜力股，刘皋虽不至于刻意斩杀其根苗，但也绝对不会助长其势。

真实历史上，明年，也就是初平三年春季，孙坚便在进攻刘表之时。被黄祖士卒流失射杀。堂堂江东猛虎孙破虏，征伐长沙，破击董卓。携军入维，声威栗慑天下。孰料最后竟然猝然死于战阵之上区区一流失！

虽然刘呆可惜孙坚之武略，但是无论如何，孙坚的武略与刘皋一统天下目标相违背。天下与孙坚之间，刘呆将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远在摊阳城的刘呆，调遣军事布置间，冷哼一声：“孙坚，你还是一如历史上那般，狼狈死去罢！这关中富裕之地，我绝不会分给你半点！”

“赵弃、文刃两万精骑屯戍蒲坡、大阳，可不是单为董卓。更是我为防备你孙坚入河东郡呐！孙坚你入不得河东郡，入不得关中，等袁绍难，看你还不是，一如历史上那般，乖乖返回豫州？”

“兵法有言：他人之兵，我可用之！孙坚，如今董卓兵败，兵势趋于保守，你这把刀亦将从此无用！孙坚，回你的豫州去，继续你历史使命。和袁术、刘表厮杀罢！”

“这关中三辅，凉州十郡，董卓遗产，就由我继承了！”

“孙坚，你还是哪里来，回哪里去呗！”不错。自从入维之后，刘呆之所以事事选择退让，孙坚每有所需，刘最皆低头奉承之，那是因为刘皋一直将孙、坚视作一把可以免费利用的

刃！

两万人粮草也好，三万人粮草也好

谷城也好，函谷关也好，你要？给你！

援兵也好，程普也好，你要？给你！

一切的付出，就当我招募七八万雇佣兵的暂时支出费用！

破灭董卓之后，援兵也好。谷城也好，函谷关也好，你还不是得一一给我吐出来！

刘皋穿越优势何在？一是晓得后世正确科技。免除不必要的大量研探索时间。二是晓得天下大势风云变幻，能在纷杂时局里，寻找到一条最佳投机路线。

便譬如，真实历史上，独霸充州。远眺青州的刘岱，是当时山东诸侯人人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但是熟知历史的刘暴却清楚，待初平三年。汉末军阀势力第二次剧烈动荡时，刘岳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惨死军阵，一切功名利禄，为虚有。至于以后，继承刘岱充州遗产，真正崛起汉末的却是曹操！

真实历史上，汉末初期军阀混战极其惨烈。真实历史进程，今年。也即是初平二年年中，即将爆汉末军阀势力第一次剧烈动荡：数月间，几个代表件便是：袁绍夺翼州、藏洪入主青州、孙坚争豫州、公孙瓒崛起。

便是在孙坚、公孙瓒功勋卓著；即将成就一番事业时，谁又想到，半年后，亦即是初平三年春，汉末军阀势力又掀起第二次剧烈动荡。真实历史上，这一次剧烈动荡，代表件便是：刘岱战死、孙坚战死、界桥袁绍大败公孙瓒、王允、吕布杀董卓。

真实历史上，便如孙坚，初平二年间。他相继大谷关大破董卓、夺取维阳，迫使董卓退入关中。因讨董成名的孙坚，然后回戈一击，破击归属于袁绍势力的周昂，向江东群雄，展现出他孙坚大军的无敌军威。

然而谁会料到，孙坚将会盛极而衰？在孙坚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候，他却突然被一枚流失带走性命？

汉末军阀相争，各种势力飞崛起，飞覆灭，令无数人心怀犹豫。看不到未来！

而，刘最最大的优势便是，通过历史典籍记载，他对各种军阀势力的态度、未来的展潜力，心中都有一定了解。当某个军阀势力。外表鲜明，其实内腹已经开始腐烂时。刘呆可以知机出兵，利用一切有利因素。来为自己增加威望。

正所谓：眼观未来三十年，天下归我有。

刘呆的眼光，又何止十年！

刘皋更清楚，他这种优势，不是自己本能，而是通过后世对历史典籍的阅读。也是因此，刘呆极其注意分寸，对汉世的干扰，也尽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舍弃无数蝇头小利，将后世得来的优势，用在一战定乾坤的大局博弈上！也是因为如此心思，刘呆才没有广招豪杰，作出似郭嘉、荀彧、贾诩、许攸、周瑜、鲁肃、庞统、诸葛亮，关羽、张飞、张辽、乐进、于禁、张邵、典韦、许褚、吕蒙、陆逊、邓艾、钟会等等汉末精英人物，不管是萝莉正太，还是精子卵细胞存在，统统吸纳入并州体系的行为！

刘呆招募颜良、文丑、赵云，是因为击黑山贼；华歆来投，是因为邯郸大学；举辟河东郡、并州豪杰，是因为刘呆视并州为根基所在。总之，刘皋一路行来，总是在刻意控制自己对汉末大局的影响，人才的辟用也尽量是招募那些被动干扰者。而非是刘呆主动不远千里追求名将英雄。

刘皋玄意控制对汉末的干涉，不是刘果不愿对汉末局势干涉，而是他要把对汉末局卑干涉的利益放到最大化。

譬如今日，刘呆一次出击，通过利用孙坚这个免费打手，成功击破董卓，从此崛起于汉末，闻名天下。

自此以后，刘呆只要稳守并州。努力开河东郡，营造出春秋晋国之强盛局面，历史上那些谋臣武将，将会自荐并州。这不远胜于刘皋辛辛苦苦，跋涉千里招募两三个杰出人才？

刘皋的整体战略布局，重在求大势！

小付出，大收获。总之，刘皋亦是有一个合格投机者心理。

四耳十二，正当孙坚兴致高昂。准备一举攻溃华阴，进逼长安时，刘呆却向并州军来一封军令：责令已经渡河的徐晃部，立即携军回返河东郡；责令颜良五千精骑、程普三千步卒亦立即退守河东郡。

换而言之，刘呆击败董卓后，开始对孙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刘最一旦撤兵，孙坚兵攻克关中的难度将翻上十倍。

并州骑兵强于凉州骑兵；凉州骑兵强于孙坚骑兵。

一旦刘呆撤军，孙坚所有的优势。转眼变为劣势。甚至，若是董卓尚有余兵，敢从武关出击，那么孙坚立刻将面临被包饺子的危险。湖县外，程普接到刘呆军令。面色瞬间变的无比难看：“这”破击董贼，指日可待，州牧怎可突然撤只？这岂不是放虎归山？一旦凉州军复制出双马镫、马蹄铁，我军再想破击董贼，岂不是难上十分。”